蕭賀夜朝獵場的方向走回去。
他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失望來形容了。
因為這些年，尋找靖央的路上，他無數次拿起希望最終又失望。
時至今日他已經習慣這種找不到她的感覺。
許靖央是很聰明的，她若是不想讓他找到她，那麼他就算髮現了蛛絲馬跡，卻仍然抓不住她。
想著想著，蕭賀夜忽然站定腳步。
不對。
剛剛司天月落榻的殿宇在行宮的最角落，按照她的速度，從獵場回到行宮，大概也只是剛進門的程度。
可蕭賀夜方才透過窗子看到的，是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按照她的步行速度而言，這絕無可能。
簡直就像是穿好衣服，提前在殿宇裡等著一樣。
且，北梁女皇在殺了刺客之後，面具上沾了血，司天月取下來的面具，分明沒有血漬。
當然，如果說是進門就擦拭掉了，也解釋得通。
但是蕭賀夜還是想到了一種可能。
司天月跟許靖央，會不會是交替出現的？
如果是，那麼剛剛女官在那麼巧合的時間開啟窗子，就是許靖央想讓他看到的。
這非常符合許靖央在戰場上迷惑敵人的打法。
曾經在北梁的時候，許靖央就讓百里夫人穿著她的鎧甲，前去白猴關迷惑敵軍。
蕭賀夜越想越覺得極有可能，許靖央藉著這個機會，讓大家打消了對北梁女皇的身份質疑，之後她就可以利用女皇的身份，做她此行想要做的事，且再無人會懷疑她就是許靖央。
藉著這個推論，蕭賀夜薄眸一沉，飛快思考。
許靖央想做甚麼？
誠然，就是北梁女皇想要推動的與大燕的發展。
兩國互相借力，共謀生存，但北梁女皇所提的三個建議，皆對大燕百利而無一害。
這麼說，許靖央的最終目的……
蕭賀夜站在春末的日光下，遠處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風鈴被吹響，獵場裡花瓣紛飛，他覺得他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他的妻子到底想做甚麼。
她要讓這天下和而不同，她想要四海昇平。
除了推動兩國邦交以外，她回到大燕，也一定是有別的目的。
蕭賀夜為了這樣的猜想大掌緊握，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沸騰，灼的他頭皮發麻。
既然許靖央有意避著他，那麼，他就想個辦法，讓她願意主動現身來見他好了。
蕭賀夜抬步，朝蕭弘英的方向找去。
有了剛剛刺殺的事件，狩獵被迫叫停了。
蕭弘英在附近專供帝王休息的閣樓裡詢問盤查御林軍統領。
御林軍統領跪地，拱手道：“皇上，這次狩獵因著有遠道而來的客人，末將親自帶人巡查了不下十遍，刺客藏身的地方，更是搜查過無數次，根本不知這幾個刺客怎麼混進來的。”
按理說，根本不可能有刺客才對，他們怕北梁人受傷，連範圍內的野熊這樣兇猛的生物都先拿雄黃等物驅趕走了。
蕭弘英嘴角緊繃：“不管你怎麼說，都是你的巡邏有了紕漏，此罪……”
話沒說完，有人挑簾進來，瘦高的小身影站在那。
“皇叔，別查了，刺客是我的人。”皇太子說。
蕭弘英和御林軍統領都是一愣。
“小乖？你為甚麼要安排刺客？”
皇太子抿唇，看了一眼御林軍統領，蕭弘英會意：“你先退下，此事不許外傳。”
“是。”
等人走了，只剩下叔侄二人，皇太子那張平靜的小臉，才在坦白時有了一絲波動。
“我聽說，我娘身手很厲害，所以我想試探女皇是不是她。”
蕭弘英馬上說他胡鬧。
“所以你故意安排刺客襲擊，你也不怕傷了自己？”
“不怕，對我而言，我更想知道這個女皇會不會就是我的母親。”
父王有父王尋找的方式，他也有自己的辦法。
蕭弘英按著眉心，頗有些頭疼無奈。
小小年紀的孩子，怎麼會如此城府深，這般會佈局。
他寧願以自己為餌，也要試探北梁女皇的身手。
“那你現在有答案了嗎？”
“有了，”皇太子遲疑了一下，“但還不確定，不過，不著急。”
他說罷，又道：“那些被女皇打死的刺客，原本來自坊間，是一些債務纏身走投無路的人。”
“在來之前，我已經向他們說過了危險性，這些人出於自願，要求我給他們的家人一筆豐厚的報酬，我允諾了，請皇叔不要追究他們的家人。”
“如果要給北梁女皇一個答覆，皇叔可以說，是御林軍審查紕漏，或是前朝逆黨。”
蕭弘英故作冷臉：“你倒是想的周全，連怎麼解釋都給朕想好了，盤算這事多久了？”
皇太子搖搖頭：“第一次見了女皇以後才開始籌謀的。”
蕭弘英嚴肅叮囑：“這次就罷了，下次絕不可以再用這樣的辦法，要是你父王知道你把自己置於險地，也會生氣。”
“父王不會。”皇太子有些篤定。
他在心裡嘀咕，父王只會責怪他沒有提前說一聲，然後會支援他的行為。
因為皇太子也看得出，父王同樣想知道北梁女皇到底是不是許靖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皇上，輔政王來了。”
蕭弘英指著皇太子：“正好，朕捨不得說你，讓你父王教訓你！”
下一瞬，蕭賀夜掀簾進來了。
蕭弘英正要告狀，蕭賀夜卻說：“三弟，你替我去安排一件事。”
蕭賀夜沒有避諱旁邊的皇太子，因為小傢伙早慧，不管大人們說甚麼，他基本都能理解。
等蕭賀夜說完，皇太子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
反倒是蕭弘英緩緩皺起眉頭，狐疑說：“這樣……能管用嗎？二哥，要是把北梁女皇逼急了……”
“不會，”蕭賀夜道，“只要她想促成此事，她會出面的。”
蕭弘英想了想，點頭：“那好，就聽二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