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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9章 叛變,殺許靖姿?

皇帝的聖旨,比許靖央預料的要快幾日抵達幽州。

坐在京城的那個老皇帝,又派了幾個太監來,開口便是要許靖央接旨,將許靖姿的項上人頭帶回京城。

他們不知從何處得知許靖姿懷有身孕,所以一定要她的命,不允許反王的後代降生於世。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雪粒子打在旗杆上,發出噼啪的聲音。

城外驛站前,幾個京城來的內侍裹著厚氅,仍被凍得臉色發青。

為首那人手捧黃綾聖旨,下巴微微揚起,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許靖央站在驛館正堂內,身後是蕭賀夜和數名神策軍將領。

通州州牧童肅也在,他是連夜趕來的,畢竟有聖旨傳達,他也得到場,身上的官袍還沾著路上的雪沫。

此刻他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目光時不時掠過許靖央的側臉。

“昭武王,皇上的意思就是如此,還請您儘快接旨吧。”捧著聖旨的太監,語氣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

許靖央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靜靜看著他。

太監被她這目光看得心裡一突,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他奉的是聖旨,身後是天子,就算眼前這位是昭武王,也不必怕她!

童肅見許靖央不動,主動上前,壓低聲音說:“昭武王,下官斗膽,京城的事,下官也聽說了些。”

“您將人找到,送回京城去,這事兒自然就了結了,切莫因小失大,白白毀了自己一身的功名啊。”

他目光殷切,彷彿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蕭賀夜站在許靖央身側,薄唇微抿,垂眸看著她。

但凡許靖央皺眉一下,他都會馬上動手,要了眼前這狗官的命!

然,許靖央側顏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太監等得不耐煩,尖聲道:“昭武王,您趕緊接旨吧,雜家還趕著回去覆命呢。”

許靖央終於動了,朝他走去。

太監看著她走近,心裡那股得意越發濃了。

瞧,堂堂昭武王,還不是得乖乖走過來,跪在他面前接旨?

回去說給宮裡的兄弟們聽,也是一樁談資。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等許靖央跪下後,好好擺一擺譜。

許靖央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站定。

太監微微一愣,正要開口催促,忽然看見許靖央的手猛然一動,剎那間寒光突閃!

他甚至沒看清那劍是從何處拔出的,只覺脖頸一涼,視線驟然天旋地轉!

鮮血從腔子裡噴湧而出,灑在滿地白雪上!

那顆頭顱落地時,咕咚咚的滾了兩下,落在童肅腳邊,緊接著,太監的屍身也倒下了。

許靖央冷冷收劍,面無表情,蕭賀夜倒是微微勾唇。

這才是他妻子的性子,不會慣著任何冒犯她的人。

堂內死一般寂靜,跟隨太監來的人都傻眼了。

這昭武王……敢殺朝廷派來的人!

童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太監帶來的幾名侍衛下意識去拔刀,可手剛碰到刀柄,四周忽然湧出數十名神策軍,寒光閃閃的刀鋒已經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沒有一個人敢動。

許靖央站在血泊中,手裡那柄長劍還在滴血。

劍光倒映出她的臉,眉眼間覆著一層薄薄的寒霜,鳳眸裡沒有任何溫度。

童肅驚愕:“昭武王!這,這是皇上派來的使官!您殺了他們,是要受罰的!”

許靖央側眸看他:“一個閹人,膽敢對本王不敬,殺了又如何?”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卻看不出半分笑意。

“何況,只要童大人不說,誰能證明他是本王殺的?”

童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在官場沉浮幾十年,他從未見過許靖央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

許靖央沒有再看他,將長劍遞給寒露,淡淡道:“收拾乾淨。”

寒露抱拳應聲,一揮手,幾名神策軍上前,迅速將屍身和血跡處理妥當。

那幾個侍衛被押了下去,從頭到尾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許靖央接過辛夷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濺到的血跡,然後將帕子扔給辛夷。

她轉過身,看向童肅,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童大人不必害怕,這聖旨,本王已經接了。”

她說著,彎腰撿起那張染血的聖旨,展開掃了一眼,就收了起來。

“本王定會找到三妹,給朝廷一個交代。”

說完,她將聖旨遞給蕭賀夜,抬腳向外走去。

蕭賀夜接過聖旨,跟上了她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驛館,他們走了,其餘護衛自然隨之離去,紛紛消失在風雪中。

童肅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還沒來得及沖洗乾淨的血跡,心底那股寒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最後,童肅幾乎是被心腹扶著才勉強爬上馬車。

心有餘悸,實在是心有餘悸!

方才那昭武王的眼神,童肅倒是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害怕,她的劍也會落在他的脖子上!

童肅不免催促馬伕:“快走,回通州。”

此地不宜久留!

心腹在此時湊上來,說:“大人,小的方才去轉了一圈,幽州城裡少了許多守軍,像是調走了。”

童肅眉頭一跳,挑開車簾,看向陰沉的天空。

雪還在下,遠處的城樓上,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要出事啊……”童肅撫須,頗為緊張。

三日後,夜。

月隱雲後,雪落無聲。

山道蜿蜒在崇山峻嶺間,兩側是黑黢黢的密林,偶爾有夜鳥驚起,撲稜稜飛過,更添幾分陰森。

幾輛馬車疾馳在山道上,車輪碾過積雪,呼呼作響。

馬蹄上裹著厚布,儘可能壓低聲音,可在這寂靜的夜裡,仍顯得格外清晰。

中間那輛馬車裡,許靖姿靠著車壁,臉色蒼白。

連夜趕路,她已經有些吃不消了,這會兒她一手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被春杏緊緊握著。

“王妃,您再忍一忍,前面就是幽州的地界了,到了那兒,昭武王一定能保護您。”

許靖姿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這些日子一直勸自己不要想太多,她不敢去想景王是否還活著,她只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她必須活著,再把孩子生下來。

馬車忽然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許靖姿身子前傾,險些摔倒,春杏連忙扶住她。

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響,有人在喊甚麼,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劍拔弩張的味道。

許靖姿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是幽州,那是昭武王的地盤,誰知道她會不會把王妃交出去換自己的前程?”

“放屁!昭武王是她親姐姐,怎麼會這麼做。”

“親姐姐?親姐姐能比得上王位?你沒聽說嗎?朝廷下了聖旨,讓昭武王親自抓人!她要是真那麼大義滅親,咱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少主臨終前把王妃託付給我們,我們不能辜負少主!”有人很是氣憤。

“少主已經死了!咱們為他賣命這麼多年,還不夠嗎?弟兄幾個為張家效忠到現在,已經夠義氣了,我們東躲西藏這麼多年,現在滿天下的通緝令,賞銀三千兩!三千兩!夠咱們下半輩子舒舒服服過日子!”

“你瘋了!”

“我沒瘋!是你傻了!憑甚麼咱們要為了一個女人東躲西藏?她肚子裡的孩子?那是張家的種,可跟咱們有甚麼關係?”

爭執聲越來越激烈,忽然有人大喝一聲:“夠了!”

緊接著是打鬥聲,刀劍碰撞的脆響,慘叫聲,倒地聲。

許靖姿心跳如擂,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春杏死死護在她身前,臉色煞白,卻咬著牙沒有出聲。

突然,有人趁亂挑開了車簾,冷風夾著雪沫灌進來,刀子般割在臉上。

男人探進頭來,目光在許靖姿臉上掃過,表情兇狠。

他一把抓住許靖姿的手腕,將她從馬車裡拖了出去。

“放開我!”許靖姿掙扎著,可她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哪裡掙得脫?

春杏撲上來抱住那人的腿,狠狠一口咬下去,那人慘叫一聲,先一把將春杏摔在地上。

春杏爬起來,抱住對方的腿。

“王妃快跑!”

跑?她哪裡還有退路,許靖姿懷著身孕,沒有馬車,天氣寒冷,光靠她一個人,她根本走不了。

眼前這幾張她天天見的面孔,此刻眼裡只剩下貪婪和兇狠。

其餘幾個想要誓死護著她的人,急忙圍攏過來,保護著許靖姿。

直到此刻,許靖姿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要的是賞銀,對不對?我可以給你們比通緝令上更豐厚的賞銀,你們救我一命,我定有厚謝!”

“王妃,您還是少廢話,您害得咱們東躲西藏了這些日子,也該夠了,要怪,就怪您自己的命不好吧!”

他正要舉刀,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嗖的一下,箭矢猛的貫穿方才說話那人的額頭。

他還來不及叫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猛然警覺地看向箭射來的方向——

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黑衣人,他們靜靜地立在雪中,悄無聲息。

雪光樹影下,有人緩緩從山坡上走下來。

她走得不急不慢,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翻飛,眉眼間覆著一層寒霜,鳳眸冷得像這漫天的雪。

許靖央的眉眼,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許靖姿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阿姐……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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