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甚麼!”她瞪著他,眼眶倏地紅了,“不許說這種話!”
景王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潭春水。
他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淚意,聲音放緩:“好,不說了。”
許靖姿吸了吸鼻子,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書,往榻上一趴。
“我看就是了!”
她翻開書頁,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眉頭皺得緊緊的。
許靖姿其實不願意看這種書,可自從上次的事之後,景王就一定要她好好地學習如何御下,還包括一些謀略。
她本就不夠擅長,如果她是這塊料,小時候她就是了。
景王總有一種要拔苗助長的感覺似的,許靖姿生他的氣,也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所以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看了。
她心裡氣呼呼的想,本來是想分享一件喜事給他,既然他這麼不講理,那就拖幾天再告訴他。
這樣一想,許靖姿又開心了,趴著看書,翹起腳來晃盪。
景王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微揚起。
他靠回榻上,拿起另一卷書,靜靜地翻看起來。
窗外風雪依舊,室內卻只餘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炭火漸漸暗下去,燭淚凝成厚厚一層。
許靖姿趴在榻上,眼睛越來越澀,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漸漸模糊成一團。
她的頭一點一點往下垂,終於,徹底埋進了書頁裡。
景王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她。
燭光下,她側臉安靜,睫毛在眼瞼下投落淺淺的陰影,呼吸輕而均勻。
他輕輕起身,將她手中的書抽走,又將她抱起,放平在榻上,替她蓋好錦被。
許靖姿在睡夢中動了動,往他身邊蹭了蹭,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甚麼。
景王低頭去聽,便聽許靖姿說夢話:“蕭雲追,你壞……”
聞言,景王眸光溫柔得像化開的雪水。
“嗯,我壞,”他在她眉心輕輕印下一吻,“睡吧。”
許靖姿其實是個睡眠很沉的人,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這夜睡著睡著就醒了。
起先是手伸到了旁邊,摸到了一片冰涼的床榻。
她直接就睜開了眼睛。
許靖姿揉了揉睏倦的雙眸,坐起身來環顧屋內。
光線漆黑黯淡,炭盆中還有餘光,並不冷,可景王卻不在身邊。
那種一睜開眼,突如其來的孤獨感包圍了她,使得她內心中升起了一點慌亂。
她正要低聲呼喚,卻聽見隔壁傳來隱約的咳嗽聲。
是景王的聲音。
這麼晚了,他在隔壁做甚麼?
許靖姿披上衣服,窸窸窣窣起身。
他們的主院的大屋,是三間屋子貫通的,左邊是浴房,右邊是景王的書房。
這麼設計的原因,還是因為寒災之後,景王擔心原本的浴房太遠,要繞過兩條長廊,他擔心許靖姿沐浴後回主院的途中著涼。
所以命人乾脆將主屋兩邊的耳房打通了。
平時隔著兩扇木門,不會影響主屋的空間。
許靖姿走到那間書房的門外,聽見裡面傳來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主子,不能再等了,您快跟我們走吧。”
許靖姿疑惑,這是誰在說話,她腳步輕,沒穿鞋子,緩緩湊到門口,透過縫隙往裡面看。
一道燭光打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的眼睛,同時她也看清楚,書房裡的情形。
她的丈夫景王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的方向,面前跪著兩個身穿黑衣的人。
方才說話的,好像是左邊那個稍微壯實點的。
可他們的長相,許靖姿從來沒見過,更覺得陌生。
他們是誰?要讓景王跟他們去哪兒?
下一瞬,景王開口了:“不著急,再等等,如今寒災,不是那麼好走的。”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焦急。
“當初護送九皇子的那名老太監,已經混在流民裡,進了京城,我們的人搜遍了也沒找到他的下落,如果讓他進宮將當年的實情告訴給皇帝,您性命危矣!”
許靖姿聽到這裡,渾身一震。
她腦袋都懵了。
甚麼九皇子,景王不就是九皇子嗎?當年是甚麼實情?難道景王的身份是假的?
這時,就聽景王咳嗽了幾聲,道:“我如今這副身體,去哪兒都是一個死字。”
“您分明就是捨不得那屋子裡的女人,”黑衣人說,“您不會真的愛上她了吧?當初您說過,這只是您回京,藉著昭武王的勢力立足的機會,您……”
話沒說完,景王厲色打斷:“影修,閉嘴。”
黑衣人低頭:“屬下知錯。”
許靖姿已經瞪大了眼睛,先是感覺到心裡彷彿有冷風吹過,冰冰涼涼的。
再就是腦海裡生出了無數疑問。
景王不是景王,那他是誰?他回到朝廷裡來,想借著阿姐的勢力幹甚麼?
許靖姿心下一片冰涼,反覆在想,景王對她的好,難道都是裝出來的,他到底是誰?
為了聽得更仔細,她幾乎下意識趴在門上,卻不料那木門發出輕微吱呀的動靜。
景王幾乎是瞬時側眸,朝門縫看來。
“誰!”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大喝一聲,一個身形掠步,已經直撲過來。
許靖姿還沒反應過來,木門就被他拉開,隨後她肩膀被人揪著,帶到了景王面前。
“放開她!”景王幾乎是第一時間呵斥了起來。
他立即踱步過來,將許靖姿攬在懷裡安撫:“靖姿,別怕。”
許靖姿卻一把推開了她。
她嚇得面色發白,也帶著憤怒,目光驚惶不安地掃過那兩個面色鐵青的黑衣人,又看向景王。
“你不是九皇子,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急了,看向景王:“主子,她都聽到了,不能留了!”
景王側首,呵斥二人:“退下!靖姿是我妻子,不能傷她。”
兩名黑衣人對視一眼,只能拱手,從窗子躍去離開,眨眼間消失。
窗戶再次關上,景王朝許靖姿走近一步,許靖姿立即後退。
“你別過來!你到底是誰?你想利用我幹甚麼?”許靖姿瞪大眼睛,驚恐憤怒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