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夢擰眉：“你想幹甚麼？”
楊大媳婦臉上閃過一絲狠色：“安松不是在治病嗎？咱們就讓他治出問題來。”
“李青每日給他熬藥，咱們在他藥裡下點東西，他不死也得死。”
安如夢心頭一跳，盯著她看了片刻，緩緩道：“母親現在安排了七八個丫鬟伺候他，你怎麼得手？”
楊大媳婦嘿嘿一笑，露出幾分得意。
“奴婢觀察了，那個叫李青的藥童，沒多少人關注他，獨來獨往的，就住在外院。”
“讓奴婢當家的去套套近乎，找機會在他熬藥時動個手腳，容易得很。”
安如夢沉默良久。
燭火跳動，映得她那張臉陰晴不定。
終於，她緩緩開口：“那就做吧，但記住了，若失敗了，別連累我。”
楊大媳婦連連點頭：“小姐放心，奴婢心裡有數。”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忽然又回過頭，看著安如夢，眼中泛起幾分感慨。
“小姐，奴婢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您好，您可是奴婢的寶貝女兒，奴婢巴不得您過上最好的日子。”
她頓了頓，眼眶竟有些泛紅：“當初若不是奴婢狠下心，把您和夫人的孩子偷偷調包，您哪能有今日的榮華富貴？”
“奴婢這輩子沒本事，只盼著您好好的，當人上人。”
安如夢看著她那張長著瘡疤的醜臉，心頭湧起一陣煩躁。
她直接抓出一個錢袋子扔到楊大媳婦懷裡。
“行了，別總說這些，拿著錢出去吧。”
楊大媳婦這才喜笑顏開，抹了抹眼角，連聲說謝謝小姐，就捧著錢袋子走了。
幾日轉瞬即逝。
寒風呼嘯，安如夢的屋子裡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牛乳的甜香。
她靠在浴桶邊緣，熱氣氤氳，水面浮著幾片乾梅花瓣。
兩個丫鬟跪在兩側，一個替她揉肩，一個往她手臂上澆著溫熱的牛乳。
那牛乳是每日清晨從莊子上送來的，最是養膚之物，尋常人家一年也捨不得用一回，她卻日日用來沐浴。
之前沒有嫁到王府的時候，她過的就是這樣的好日子。
安如夢閉上眼，唇角微微揚起。
這才是她該過的生活。
那些年，她是嫡女，自幼就被父親寄予厚望，著重培養。
吃穿用度，樣樣都是最好的。
後來入王府，雖是側妃，可那也是聖旨賜婚，風光無限。
至於梅香，這個蠢貨連給她當丫鬟都不配。
當初，安如夢五歲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世。
她知道楊大媳婦愛財，五歲多就知道告訴他們，如果他們能一直不揭穿這個秘密，並且離開安府，那麼她會一直派人給他們送錢。
安如夢說自己就是他們在安府的搖錢樹。
有這樣的女兒，楊大媳婦他們怎會不高興，後來瘟疫假死，在安如夢的幫助下順利離開了幽州城。
這些年，楊大媳婦他們拿著安如夢給的鉅款，活的有滋有味。
不過，這好日子，也該結束了。
一個沒被治好的安松，和兩個知道她真實身世的人，誰才是當務之急要被解決的那個，安如夢還是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氣，從浴桶中站起身。
丫鬟們連忙用柔軟的棉巾將她裹住，替她擦乾身子，換上簇新的中衣。
又有丫鬟捧來妝奩，替她梳頭畫眉，換上那件淡杏色繡纏枝紋的襖裙。
安如夢特地將脂粉撲了一點在唇上，顯得面色慘白。
她對著銅鏡端詳片刻，滿意地笑了。
“走吧，去給母親請安。”
她帶著丫鬟，穿過長廊，往正院走去。
積雪已被掃到兩旁，露出青石板的路面。
正院裡，安夫人見安如夢進來，頓時笑著招手。
“夢兒來了？快過來坐，外頭冷吧？你可知道，那李太醫的藥當真有用，你大哥早上竟會背三字經了！他變聰明瞭呀。”
安如夢聞言，心中的盤算頓了頓。
但還是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卻不像往日那樣說笑，而是垂著眼，眼眶泛紅。
安夫人愣了愣，連忙握她的手：“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
安如夢抬起頭，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母親，”她聲音發顫，帶著幾分哽咽，“女兒……女兒有件事要告訴您。”
安夫人心頭一緊：“甚麼事？你說。”
“女兒昨夜睡不著，就叫丫鬟去取安眠香，沒想到丫鬟在庫房附近，聽見有人說話，原來是那個楊大媳婦和楊大密謀，他們想害了大哥！這兩個人，恐怕來路不明。”
安夫人臉色驟變。
“甚麼？”
……
晌午後，楊大揣著手，溜達到外院那間小屋前，敲了敲門。
“李兄弟？在不在？”
門從裡頭拉開，李青探出半個身子，見是他，露出幾分熟稔的笑：“楊大哥來了？快進來。”
楊大哈著腰進去，屋裡狹小，堆滿了藥材和藥罐。
李青正蹲在角落裡收拾一隻藥碾子，見他進來，便道：“楊大哥來得正好，我正要去給大公子施針，這藥還沒磨完呢。”
楊大湊過去，看著那半袋藥材，眼珠轉了轉：“這點活兒還用你親自動手？我來幫你磨，你去忙你的。”
李青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老是麻煩楊大哥。”
“麻煩啥？”楊大拍拍胸脯，“你給少爺治病，那就是府邸裡的恩人，我當然要幫幫你，你放心去，這兒交給我。”
李青笑著拱拱手：“那就多謝楊大哥了，我去給少爺施針，一會兒就回來。”
“去吧去吧。”楊大擺擺手，滿臉堆笑。
李青背起藥箱，推門而出。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長廊盡頭。
楊大豎起耳朵聽了聽，確認四下無聲，立刻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
他飛快地開啟那袋藥材，將紙包裡的白色粉末盡數抖入其中，又用手攪了攪，確保看不出痕跡。
他盯著那袋藥材，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
“毒不死你！”
話音剛落！
砰！
門被一腳踹開，幾個家丁衝進來，為首的是安府的護院頭領。
“按住他！”
楊大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兩個家丁死死按在地上。
手中還沒撒完的粉末掉在地上，護院頭領撿起紙包，冷笑一聲。
“果然是個包藏禍心的賊！把他帶走！”
楊大驚愕：“放開我！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