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
安大人坐在書案後，臉色陰沉，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
安如夢多看了兩眼，才發現安大人鬢邊的白髮比從前多了許多，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唐。
安如夢在他對面坐下：“爹，你也消瘦了，看來許靖央不光折磨女兒，也沒有讓您好過。”
安大人沉默片刻，忽然道：“這次讓你回來，是為了給你好好調理。”
“而且，為父已經派人往京城送了信。”
安如夢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安大人看著她：“為父揭發了許靖央的行為，她與北梁私下交易，把幽州的火藥給了北梁，這事一旦傳到皇上耳朵裡，就是通敵的大罪。”
安如夢瞪大了眼，臉上漸漸浮起驚喜之色。
“她……她竟敢這樣大膽？父親，這可是謀反啊！”
安大人嚴肅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以為自己在幽州一手遮天，就能為所欲為，可她忘了，這天下還是皇上的天下，只要皇上知道此事，必定龍顏大怒，到時候別說是寧王，也保不住她。”
安如夢聽著，心頭湧起一陣狂喜。
“父親英明！等許靖央倒了，女兒就能回王府了！”
安大人看著她，目光復雜。
“到時候，你還是要好好抓住王爺的心，”他沉聲道，“許靖央雖然該死，可她有一點做得對，女人在後宅，光有身份不夠，得有手段，得有王爺的寵愛。”
安如夢鄭重點頭：“女兒明白。”
安大人嘆了口氣，擺擺手：“去吧，好好歇著，這些日子甚麼都不用想，養好身子要緊。”
安如夢起身，福身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書房，寒風吹在臉上，她卻覺得渾身熱血沸騰。
許靖央，你也有今天。
等你倒了，我看誰還能攔在我面前。
安如夢迴到自己的院子，屋裡已經燒好了炭火，暖意融融。
她坐在榻邊，目光沉凝片刻，抬眸看向跟進來的貼身丫鬟。
“去，把那個醜婆給我叫來。”
丫鬟愣了愣：“小姐說的是……”
“就是今天在廊下的那個楊大媳婦。”安如夢聲音冷淡，“別驚動旁人，悄悄帶來。”
丫鬟領命，退了出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安如夢抬眸：“進來。”
門被推開，楊大媳婦閃身而入，身後跟著的丫鬟隨即退了出去，帶上門。
楊大媳婦走到安如夢面前，臉上堆著笑，就要往下跪。
安如夢冷冷道：“不必跪了，站好。”
楊大媳婦訕訕地站直身子，雙手交握在身前，垂著眼不敢看她。
安如夢盯著她：“誰讓你們回來的。”
楊大媳婦身子一抖，連忙道：“小姐，奴婢們也不想回來的，實在是沒辦法了。”
安如夢眉頭緊皺：“之前我給了你們那麼多錢，足夠你們在老家過好日子，讓你們永生永世別再回幽州，你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楊大媳婦苦著臉，低聲道：“小姐給的錢……都被奴婢那口子拿去了。”
安如夢眼神一厲：“拿去了？拿去哪了？”
楊大媳婦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他，他拿去賭了……”
安如夢騰地站起身，厲聲道：“賭了？那麼多銀子，全賭了？”
楊大媳婦嚇得撲通跪下，連連磕頭：“小姐息怒！小姐息怒！都怪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奴婢勸過他多少次，他就是不聽！”
“把銀子輸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奴婢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
安如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手都在顫。
“我給你們的錢，是讓你們好好過日子的！你們倒好，拿去賭！賭光了又跑回來，你們想害死我不成？”
楊大媳婦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只是不停地磕頭。
“小姐，奴婢知道錯了，奴婢真的知道錯了。”
“可奴婢也是沒辦法，老家那邊寒災比幽州還重，房子都塌了，奴婢們實在是沒活路了才會回來。”
安如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緩緩坐回榻邊。
她閉上眼，沉默良久，才冷冷開口。
“你們知不知道，若有人知道我的身世，我就完了。”
楊大媳婦抬起頭，連忙道：“不會的不會的！小姐放心，這事只有咱們幾個知道，安夫人好糊弄，安大人又不管後宅，唯一一個聰明的安松如今也成了個傻子，甚麼都不知道。”
“梅香那丫頭也死了，只要咱們不說，這個秘密就永遠沒人知道！”
安如夢盯著她，目光像一條毒蛇。
“你們最好謹言慎行，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們，等寒災過去，馬上離開幽州，永遠別再回來。”
楊大媳婦連連點頭：“是是是，奴婢一定謹記，等開春就走，絕不給小姐添麻煩。”
她跪在地上，膝行兩步，抬起頭，眼中竟泛起淚光。
“小姐……讓奴婢抱抱您吧。”她聲音發顫，“您小時候，奴婢天天抱著您，如今這麼多年沒見，奴婢想您啊！”
她伸出手，卻又不敢真的去碰，只是跪在那裡，滿眼渴盼。
安如夢看著那張滿是瘡疤的臉，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厭惡且煩躁。
她正要開口呵斥，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夢兒？”
是安夫人的聲音。
“娘想跟你聊聊，你可方便？”
楊大媳婦嚇了一跳，急忙就要躲起來。
安如夢拽住她，低聲呵斥：“躲甚麼，你現在是家中奴僕，又不是賊！”
楊大媳婦緩了緩心神，跟著點頭：“對。”
她不該心虛，否則早晚被安夫人看出端倪。
“娘，進來吧，我還沒休息呢。”
下一瞬，安夫人進來，看見楊大媳婦在，果然疑惑：“你怎麼在這？”
楊大媳婦一臉侷促，卻聽安如夢嘆氣說：“她想梅香了，來問問我情況。”
安夫人聞言，長嘆一聲。
“梅香是個苦命孩子。”
沒成想，那楊大媳婦脫口而出：“夫人，您說錯了，梅香那就是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