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的瞳孔地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手法？”
“套腸法？！他在做手工灌腸？！”
“等等！大腸做主料，白葡萄酒去腥，這種特殊的捆紮方式......”
陸鳴倒吸一口涼氣，在心裡驚撥出聲：
“瘋了吧？！這傢伙瘋了吧！！”
他認出來了！
法式里昂內臟腸！
陸鳴盯著江天那雙手，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太清楚這道菜意味著甚麼了！
這是法餐裡公認的翻車之王！
是連米其林星級廚師都要小心翼翼，甚至甚至避之不及的菜品！
它對內臟的處理要求極其變態，稍有不慎，做出來的東西就會腥臭撲鼻，甚至在煎烤過程中直接炸裂！
更要命的是，這道菜通常需要長時間醃製和慢燉才能入味去腥。
可現在呢？
現場直播！
江天竟然敢選這道菜？
“絕對是找死......”
陸鳴看著江天那沉默而自信的側臉，只覺得頭皮發麻：
“為了裝逼，連命都不要了嗎？這道菜的失敗率可是高達90%啊！！”
“只要哪怕有一丁點失誤，那就是萬劫不復的全盤皆輸！”
......
威廉正在用專用的小刀修整那塊M9和牛的邊緣，力求每一盎司的脂肪分佈都完美無瑕。
陸鳴此刻根本顧不上甚麼儀態了，他湊到威廉身邊，壓低聲音，指著江天那邊道：
“師兄！他在做里昂內臟腸！”
“甚麼？”
威廉聞言，那雙淡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放下刀，抬頭朝江天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作為行家的威廉就看出了門道。
此時的江天，正將醃製好的肉條和肥油條交錯編織，
那種獨特的手法，確確實實是正統里昂內臟腸的製作工藝。
但僅僅看了一秒，威廉就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頭繼續處理牛肉，語氣裡滿是不屑和否定：
“他做不出來的。”
陸鳴一愣：“可是師兄，我看他那個手法......”
“手法再好有甚麼用？”
威廉一邊給牛肉撒上黑胡椒，一邊冷冷道：
“陸，正宗的里昂內臟腸，最關鍵的不是編織，而是醃製和慢燉。”
“為了去除豬大腸那頑固的腥臊味，必須用白葡萄酒、第戎芥末和香料至少醃製24小時，然後再用高湯慢燉3到4個小時，最後才能烤制。”
說著，威廉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掛鐘，眼神嘲弄：
“我們約定的時間是多久？兩個小時。”
“除非他是上帝，能改變時間的流速，否則在兩個小時內做出來的內臟腸......”
威廉嫌惡的撇了撇嘴：
“那就是一坨包著腸衣的排洩物，味道絕對會腥臭無比，令人作嘔。”
聽完師兄這番專業的分析，
陸鳴原本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半。
是啊！
時間不夠啊！
這可是硬性物理條件，任憑江天手速再快也解決不了化學反應需要的時間！
但緊接著，陸鳴那充滿陰謀論的腦子又轉了起來。
既然江天肯定知道做不好，那他為甚麼還要選這道菜？
陸鳴眼珠子一轉，突然一拍大腿，像是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一樣，咬牙切齒道：
“師兄！我知道了！”
“這傢伙太陰險了！”
威廉挑眉：“甚麼意思？”
陸鳴指著那邊的直播鏡頭，一臉憤恨地分析道：
“師兄你想啊，他肯定知道在味道上贏不了你，而且他也知道這道菜時間不夠做不熟、味道會很臭。”
“但他還是選了！”
“因為這是直播啊！”
陸鳴越說越覺得自己看穿了真相：
“螢幕前的觀眾又聞不到味道，也吃不到嘴裡！他們只能看到畫面！”
“在他們眼裡，這道菜工藝極其複雜，江天在那邊忙得滿頭大汗，展示各種高超的刀工和編織技術。”
“而您呢？您做的是牛排。”
“在不懂行的外行眼裡，煎牛排就是把肉扔進鍋裡滋啦兩下，太簡單了！”
“到時候，就算江天做出來的東西是臭的，他也可以說是我們不懂欣賞，或者說是時間不夠。然後利用輿論賣慘，說他挑戰了最高難度的菜，雖敗猶榮！而我們則是拿著最簡單的菜欺負他！”
這一番邏輯閉環的陰謀論，聽得威廉愣了一下。
隨即，這位法國主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一股怒火，從他心底騰起。
在威廉看來，廚藝是神聖的，是靠味道說話的。
可如果不把心思放在怎麼把菜做好吃，而是放在如何利用直播、如何利用觀眾的無知來搞這種視覺詐騙和道德綁架......
這簡直就是對廚師這個職業的褻瀆！
“如果是這樣......”
威廉轉過頭，盯著那個還在低頭忙碌的江天。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和厭惡：
“那這個人，不僅狂妄，而且卑鄙。”
“看著年紀輕輕，城府卻深得令人作嘔。”
陸鳴眼珠一轉，立刻調整了一下表情，從剛才的氣急敗壞，切換成了一種無奈和痛心疾首。
他湊近直播鏡頭的手機螢幕，甚至特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說悄悄話的私密感：“家人們，剛才我和師兄聊了兩句，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的。”
陸鳴嘆了口氣，眼神往江天那邊瞟了一眼，滿臉的一言難盡：“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單純的廚藝切磋。”
“但現在我才發現，我太天真了，真的。”
陸鳴一副受害者的模樣：“你們看那個江天，手法是不是很炫？編織是不是很好看？看起來是不是像在做藝術品？”
“但我告訴你們，這全是障眼法！”
“作為專業廚師，我把話撂這兒：這道菜在兩小時內絕對不可能去腥入味！他做出來的東西，味道絕對是災難級的！”
“但他為甚麼還要做？”
陸鳴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對江天人品的鄙夷：“因為他心機深啊！他知道直播間的大夥兒吃不到！他只要把樣子做得花裡胡哨，把視覺效果拉滿，到時候就能賣慘！就能說雖敗猶榮！”
“他這是拿你們當傻子哄呢！是用表演來掩蓋廚藝的不足！”
“哎，我就是太誠實了，太實在了，根本玩不過這種老謀深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