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的收縮由自主神經系統控制，和心跳、呼吸一樣，不是意志力能左右的。
周客捕捉到的就是這一瞬間。
那一瞬間告訴他——葉凌天知道那個筆記本。
不止知道。
或許那個筆記本的存在，本身真的就是葉凌天內心深處那個“最重要的秘密”的一部分。
於是周客笑著。
不是得意，不是嘲諷，是一種已經拿到想要的確認之後、不介意再推一下棋局的笑。
“不管你信不信，在我打暈你的這段時間，我潛入了葉家金融大廈，把那個筆記本偷走了。”
葉凌天面不改色。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甚麼。”
他把手從袖口上放下來，整了整衣領，然後抬起眼，用一種已經厭倦了這場對話的語氣說，
“周客，要是你只是來找我胡言亂語的話，恕我不奉陪了。我作為葉家家主，忙得很，沒時間和你扯犢子。”
他轉身就走。
步子不大不小，節奏不快不慢。
他和那些被當眾戳穿之後落荒而逃的人不同——
他走得很穩，很鎮定，甚至還用手拂了一下衣襬上的褶痕。
但周客看到了。
他離去的背影，在穿過儲藏室夾道轉角的那一瞬間，腳步忽然加快了一拍。
就一拍，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的節奏，但在那一拍裡，他的腳後跟在地面上磕出了比之前更重的迴響。
周客靠在牆根上，目送葉凌天的背影消失在夾道盡頭。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得意的弧度，是確認。
他當然在撒謊。
他沒有偷走那個筆記本。那個筆記本此刻大機率還躺在葉鼎辦公室書櫃頂層那條走線槽裡，和十年前他親手把它推進去時一模一樣。
但他已經在葉凌天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現在，該再次潛入大廈了。
再次進入葉鼎的辦公室了。
只不過，這次去的不是王舟。
是周客。
......
周客再次回到凜梅團，先知之顱正安靜地擱在桌面上，幽綠的晶體在日光燈下泛著沉靜的色澤，彷彿它從周客上次離開後就一直在這裡等著，等他自己拐完那個彎回來。
“我要去潛入葉家金融大廈。”周客拉過椅子坐下，沒有寒暄，直入正題。
“我知道。”先知之顱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沒有一絲意外。
“我目前，走向的是正確的方向嗎？”
“葉凌天的秘密很難破解。所以任何能找到蛛絲馬跡的方法，都是正確的方向。”
先知之顱頓了頓，空洞的眼眶深處幽綠的光影微微一閃，“包括你心裡想的那個筆記本。”
周客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先知之顱沒有等他開口問“你怎麼知道我在想筆記本”，直接給出了確認。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之前的判斷是對的，那本筆記本確實是關鍵線索；
第二，先知之顱覺得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繞彎子，因為接下來有更重要的資訊要給他。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我想問甚麼吧。”
“知道。”先知之顱說，“你想尋求進入潛入大廈的建議。我只說一點——尋找繞過神牌檢測的道路。”
周客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繞過神牌檢測。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和葉家金融大廈的平面圖、安保佈局、他上次潛入時的記憶碎片一一對撞。
幾秒後，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明白了。”
......
夜幕下的葉家金融大廈依舊燈火通明。
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王都的萬家燈火，樓頂的方塊家徽在夜空中緩緩旋轉。
周客站在街對面那棵老銀杏的陰影裡，把大衣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他沒有直接走正門——
正門的安保在晚上會加倍，每個進入大樓的人都要過三道安檢，其中第二道就是神牌異能檢測裝置。
那是一種專門針對易容類、隱身類、氣息偽裝類神牌異能的掃描器，任何未經登記的神牌波動都會觸發警報。
他在銀杏樹下站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巡邏的安保人員，然後壓低聲音念出了那句咒語。“
方塊化永珍，八面玲瓏顏。”
方塊8的牌面在他袖口下微微發燙，一股細密的震顫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從手腕攀上手臂、肩膀、脖頸，最後包裹住整張臉。
這是一種更奇異的觸感，像是無數只極細小的手正在他的面板下重新捏塑骨骼的形狀。
顴骨在微微隆起，下頜在緩緩收窄，眉骨的弧度在改變，鼻樑的高度在調整。
他的頭髮從黑色褪成了葉凌天那種略淺的深棕色，瞳孔的顏色從深褐轉為葉凌天特有的深黑。
指紋和掌紋也被調整成了葉凌天的生物特徵——
葉家金融大廈的門禁系統採用的是指紋識別和虹膜雙核驗演算法，在金級神牌的效果下，方塊8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做到結構層面的完全匹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分明，面板光滑，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又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月光照了一下。
鏡子裡映出的是葉凌天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嘴角那道從小時候就有的細微弧度都一模一樣。
他試著做了個表情——下巴微揚，眉頭微挑，嘴角掛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傲氣。
鏡子裡的葉凌天回了他一個如假包換的少爺式挑眉。
用葉凌天的身份潛入是最優解。
他是方塊家的名義家主，葉鼎唯一的兒子，這棟大廈裡沒有任何門禁會對他亮紅燈。
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神牌異能檢測裝置。
這種裝置在大廈的所有主要出入口都有部署，能夠實時掃描經過者身上的神牌波動。
任何非授權人員——包括用方塊8偽裝成授權人員的非授權人員——只要經過掃描區，就會立刻觸發警報。
這就是先知之顱那句“尋找繞過神牌檢測的道路”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