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往前一傾,肩膀頂住保險櫃側壁,兩條腿蹬著地面,用盡了全身力氣往前推。
他咬著牙,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保險櫃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移動了不到一厘米。
“周哥!幫幫忙!”
葉凌天一邊推一邊喊,聲音被壓在牙關裡,悶悶的,帶著一絲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這東西——死沉死沉的——快來幫忙!”
周客嘆了口氣。
他走到保險櫃另一側,彎下腰,雙手撐住鋼殼,和葉凌天一起發力。
兩人合力,保險櫃一寸一寸地在地面上挪動,每移動一點都伴隨著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和兩人粗重的喘息。
葉凌天邊推邊唸叨“快了快了快了”,周客沒有應他,只是把力氣全用在手上。
終於,保險櫃被推開了足夠寬的一道縫隙。
周客低頭看下去。
保險櫃下面,地面上,有一個與周圍顏色不太一樣的地磚。
他微微皺眉。
葉凌天直接將地磚抬起,露出了一個暗格。
周客蹲下身,伸手探進保險櫃移開後露出的暗格。
指尖觸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屬底板,而是一圈略微凹陷的方形輪廓——
暗格底部嵌著一個小巧的裝置,大小和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
他把它取出來,翻了個面。
那是一臺打卡機。
外殼是深灰色的硬質塑膠,側面有一道細細的磁卡插槽,正面是一個老式液晶屏,螢幕右上角印著方塊家徽的菱形標誌。
整臺機器看上去和葉家金融大廈一樓大廳裡員工上下班打卡用的那種機器沒有任何區別。
葉凌天從旁邊探過頭來,看到打卡機的那一瞬,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著的燈芯。
“就是這個!”
他一把從周客手裡接過打卡機,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端詳,臉上那種興奮勁兒和剛才在辦公室裡找到鑰匙卡時如出一轍,甚至更盛,
“我就知道!我老爹藏在了這裡!他以為放在保險櫃下面就沒人發現——也不看看他兒子是誰!”
他把打卡機捧在胸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拍了拍外殼上的灰,然後從兜裡掏出那張銀白色的鑰匙卡,小心翼翼地對準磁卡插槽,刷了進去。
滴。
打卡機的液晶屏亮了起來,螢幕上閃過一行方塊家徽的開機動畫,然後跳出一行綠色的字——
“核驗透過。歡迎,葉鼎總裁。”
腳下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震動,而是一種更緩慢的、更有力量感的機械運轉聲,從地板下面的深處一層一層傳上來,穿過水泥樓板,穿過鋼結構骨架,傳到周客的腳底。
天花板開始緩緩下落——
不是整片天花板一起落,而是其中一塊方形的區域,大約兩米見方,正在從上方無聲地降下來,邊緣的縫隙裡漏出淡藍色的光。
與此同時,地板上一截摺疊的金屬扶梯正在自動展開,一節扣一節地往上延伸,最終和那塊降下來的天花板方臺完美對接,形成了一段連線地面和天花板上層的通道。
葉凌天站在扶梯旁邊,一隻手扶著扶梯欄杆,另一隻手往上一指,臉上的表情像是站在自家城堡門口的領主。
“東西就在上面,跟我來!”
他說完就抓住扶梯的橫杆,手腳並用地開始往上爬。
周客站在扶梯底部,抬頭看著葉凌天消失在頭頂那片淡藍色的光芒中。
他的心底忽然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那東西,就是——
他沒有把這個念頭想完。
他只是把手搭在扶梯欄杆上,開始往上爬。
扶梯是金屬的,橫杆表面刻著細密的防滑紋路,握上去冰涼而堅實。他爬到頂端,跨過天花板方臺的邊緣,站直了身體。
這一層和六十四層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空曠到近乎荒謬的空間,同樣深灰色的工業地毯,同樣白色乳膠漆牆壁,同樣冰冷的日光燈管陣列。
唯一的區別在於正中央——在這一整層樓的正中央,立著一個展示櫃。
展示櫃大約一人高,底座是深色大理石,櫃體是透明的防彈玻璃,玻璃內側嵌著幾圈極細的銀絲紋路,顯然是某種魔素防盜裝置。
展示櫃的頂端投射下來一道柔和的白色聚光燈,光柱透過玻璃,照亮了櫃子中央那個被託在黑色絲絨上的物件。
葉凌天已經站在展示櫃前面了。他轉過身,面對著周客,雙手張開,像是在揭曉一個準備了很久很久的驚喜。
“這個東西,就是我們家的秘密!一個寶物!它的名字叫——”
“四稜石。”周客說。
葉凌天張著嘴,剩下的話全被卡在了喉嚨裡。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把手放下來,用一種被提前搶走了臺詞的挫敗語氣說:“你怎麼知道這個東西叫甚麼?”
周客沒有回答他。
他走到展示櫃前,透過防彈玻璃,看著櫃子裡那顆四個角的炫彩鑽石模樣的寶物。
四稜石——
四個稜角在聚光燈下折射出絢爛的七彩光芒,每一個切面都像是被最頂尖的寶石工匠打磨過無數次,稜角的交界處隱隱流淌著一種不屬於任何自然礦物的冷冽銀光。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我當然知道。
畢竟,十年後,就是我從你們這裡偷了這塊四稜石。
十年後的裝置和這裡有些許區別,葉鼎給四稜石做了一些偽裝,但四稜石本身沒有任何變化。
這塊石頭在葉家的密室裡躺了不知道多少年,在周客手裡也待了不短的時間,他對它的每一個切面、每一道光澤都爛熟於心。
“喂!”葉凌天忽然側身擋在展示櫃前,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叉,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在山上被蛇嚇到還要緊張,
“你可別想著打四稜石的主意!這可是我們葉家的寶物!我爹說了,這東西傳了幾百年了,是方塊家的鎮宅之寶——只能讓你看,不能讓你碰!”
“我根本不稀罕。”周客說。
葉凌天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轉變。
他的警告還掛在嘴角,防備還豎在眉梢,但周客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把那層從一見面就橫在兩人之間的階層薄膜乾脆利落地劈開了。
他的嘴張了張,合上,又張開,最後用一種近乎困惑的語氣問:
“甚麼?你居然不稀罕?這可是四稜石!方塊家的傳家寶!”
“就連國王陛下都曾派人來借去研究過,我們都沒借!”
“你居然——你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