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轉過身，拔出了劍。
幽暗的劍身在路燈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劍柄在他掌心裡沉穩地顫動，像是也在適應金級魔素在劍刃上流淌的新密度。
他看到了刺客——那人站在他剛才所站位置後方一步遠的地方，一身紅衣，臉戴骷髏面具。
似乎是一位女性，骨架纖細，站姿卻穩得像一柄釘在地上的鐵槍。
面具眼眶處鏤空，露出兩隻瞳孔極淡的眼睛，被路燈照得幾乎透明。
周客沒有廢話。
他的劍尖斜指地面，魔素從體內湧出，沿著手臂灌入劍身。
金級魔素在劍刃上凝成一層極薄的金色光膜，不是燃燒，不是纏繞——是滲透。
魔素滲進了金屬的每一道紋理，像是給這把劍換了一副全新的骨骼。
他能感覺到劍的重量沒有變，但揮起來比銀級時輕了太多——不是劍變輕了，是他的力量變大了。
這份力量的跨越十分明顯。
飛昇金級之後，自己的身體素質得到了極大加強。
很難生命，很難受傷，五感變得更加敏銳，力量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金級和銀級之間那道門檻，跨過去之後才知道，之前每一次揮劍都在扛著無形的沙袋。
刺客動了。
短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銀色弧線，直刺他的咽喉。
速度很快——在銀級時這種速度會讓他需要全力應對。
但現在，他看清了。
不是預判，是看清。
金級的感知力把對方的動作一層一層剝開——肩膀的微沉、肘部的角度變化、手腕的內旋幅度——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感知網裡清晰得像慢放的畫面。
他甚至能看出這一刺有收力的餘地，是試探，不是殺招。
他沒有格擋。
直接出劍。
“黑桃破萬軍，【二】刃斷敵魂。”周客輕聲默唸神牌咒語。
對付單個敵人，黑桃系的，黑桃2神牌無疑是最有效的。
而且，周客已經飛昇金級，正好可以試試這次的攻擊到底是甚麼效果。
黑桃2的劍氣從劍身上炸開。
不再是銀級時那種凝練的黑色弧光——現在是金色。
漆黑的底，鑲著灼目的金邊，像是日全食時從月輪邊緣漏出的那一線光冕。
劍氣破開空氣時發出的不是尖銳的嘯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沉厚的轟鳴，像一頭巨獸在深水中甦醒。
石板路面上被劍氣的餘波犁出一道焦黑的溝痕，碎石和塵土向兩側翻卷，路燈光在劍氣掠過的瞬間被壓得齊齊一暗。
刺客側身疾退。
她的反應很快，但不夠快。
黑桃2的劍氣擦過她的左肩，紅衣被撕裂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脆。
她肩頭裸露出來的面板上多了一道細長的血痕，血珠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石板路面上，在路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她踉蹌了一步，穩住了。
左臂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神經被劍氣餘波震麻了，暫時失去了控制。
她的右手中短刃還握得很穩，但剛才那一劍的餘力顯然超出她的預判，她不得不多退了半步來卸掉殘餘的衝擊。
骷髏面具下那雙眼睛仍舊看著周客，目光裡不是慌亂，更像是在重新計算——像一個已經推演過整盤棋的人忽然發現對手在開局就換了棋子。
她腳下那塊被她踩裂的石板靜靜躺在路面上，裂紋從她鞋底向四周輻射出去。
周客沒有追擊。
他把劍橫在身前，左手輕輕拂過劍身。金光在他指尖流過，像一縷聽話的風。
金級的滋味，確實不一樣。
換了以前銀級時，剛才那一劍出去，他需要用意志去收束劍氣的方向，要分出一部分魔素加固劍身防止過度負荷。現在不用了。
金級的魔素密度讓他能把黑桃2的穿透力集中在一條極窄的線上，破壞範圍比銀級時小了，但穿透力翻了一倍不止。
同樣的招式，在銀級和金級手裡，根本不算同一劍。
刺客沒有再主動近身。她在三丈外的路燈陰影裡站定，右手的短刃換到左手——左肩受傷後她已經不能靠慣用手持續施壓。
她換手不換架勢，短刃仍舊斜斜護在身前，腳步仍舊很輕，但換手本身已經是對剛才承受不住的那一劍所做的無聲回應。
周客不打算給她重新佈置節奏的時間。
他提起劍，準備用第二劍結束這場戰鬥。
一個連姓名都不留的刺客，沒必要拖到第三劍。
然後他忽然不動了。
不是他不想動。
是他的魔素——剛剛還在血管裡奔湧的金級魔素——忽然停了。
不是減弱，不是耗盡。是停了。
像是有人在魔素流動的路徑上按下了一個開關。
那開關不是外來的——是在他自己體內。他感覺不到任何外力入侵的痕跡，沒有封印術式，沒有干擾波動，沒有魔素壓制類的領域。
但他體內的魔素網整片沉寂下去，所有被金級拓寬的通道在同一瞬間失去了感應，像是電路被拉下了總閘。
他還能呼吸，還能握劍，心臟還在跳動，四肢還能動彈。但魔素沒了。
劍身上的金色光膜已經徹底熄滅，冷冽的金屬表面在路燈下倒映著他自己平靜的面孔。
周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沒有問題，經脈沒有問題，意識也沒有被控。
只是魔素——他辛辛苦苦修到金級的魔素——突然像不屬於他了一樣。
不是“被封”的悶滯感，而是那些魔素根本不認他的身體是容器。
別說用不了神牌，現在他連最基本的魔素化劍都做不到。
黑桃2打不出去，小丑牌也不會再給他任何路徑引導。
他從一個金級神牌持有者，被憑空拉回到一個凡人。
這個狀態他以前只在夢裡感受到過——
在夢中，他夢到有人把自己的神牌撕碎，也夢到過回到了18歲之前，變成凡人的樣子。
周客深深記得那種無力感，甚麼都做不到，甚麼異能都沒有，身體脆弱的可怕。
現在，這種感覺，回來了。
周客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刺客到底做了甚麼怪招式。
他只知道，自己一丁點魔素都感受不到了。
但周客依然做出了自己的嘗試。
“黑桃破萬軍，【二】刃斷敵魂！”
他依然大聲喊出了神牌咒語。
可是......
沒有想象中的劍氣，沒有想象中的魔素流動，沒有想象中的力量迸發。
神牌沒有動靜。
神牌異能，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