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說話。
林登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一絲嘲弄，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方塊4，”他解釋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幻境。可以在戰鬥中製造出以假亂真的幻象。你剛才刺中的，只是我的一個影子。而我，一直站在這裡。”
他攤開手，那姿態坦然得像是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藝術品：“怎麼樣？我的異能，還不錯吧？”
“雖然不能在戰鬥中發揮太大作用，但是保命效果不錯。”
周客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短劍，劍身上幽暗的光芒再次流轉。
林登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裡帶著一絲憐憫，也帶著一絲無奈：“還不死心？”
周客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向前踏出一步，短劍橫掃，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直取林登的脖頸。
林登沒有躲，他離周客，還有一定的距離。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赴一場晚宴：
“你來不及了。我要離開這個考場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模糊，開始化作無數光點，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團流動的霧氣，將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對了，”他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忘了告訴你。劉應明關掉了影像傳輸，我凍結了考試系統。這裡發生的一切，外面沒有人知道。你就算說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
“所以，再見了。全戰全勝的天才。這一次，是我贏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掛著那絲微笑，看著那道劍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周客皺著眉頭，還差三寸，兩寸，一寸......
咻。
就在劍尖即將觸碰到林登脖頸的一瞬間。
光點消散。
林登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有地面上那一灘血跡，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他，逃離了這個考場。
周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短劍還握在手中，劍鋒上還殘留著林登的血跡。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灘血跡上，落在那個暗金色的面具上，落在林登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他緩緩收起短劍，轉過身，走回黃金王座。坐下，靠在椅背上。
“懶惰。”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以為，你真的能逃嗎？”
他的目光落在圓桌旁那些凝固的身影上，落在那個依舊戴著面具、渾身顫抖的十三號身上，落在那灘正在漸漸乾涸的血跡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逃不掉的。”
周客緩緩走回黃金王座。
他的腳步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味勝利的餘韻，又慢得像是在給那些依舊凝固在時間裡的身影留出甦醒的時間。
他轉身坐下，冰涼的扶手接納了他的雙手，高聳的椅背將他的身影襯托得如同神只。
“等我出了這個考場，”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你就知道，等待你的，是甚麼了。”
他沒有看懶惰消失的方向。
不需要看。
因為從這一刻起，懶惰的結局已經註定。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自己面前的光幕上。
那光幕微微一顫，然後——整個大廳亮了起來。
那些凝固的身影，那些被凍結的蠟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播放鍵。
莊星遙眨了眨眼，李寒鋒放下了僵在半空的手，六號張開的嘴終於合攏，五號的手指從半空中落下。
“怎麼回事？”六號的聲音沙啞而困惑，“我剛才……好像動不了了？”
五號也皺起眉頭：“我也是。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
莊星遙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周客身上，落在那個從始至終坐在最高處的身影上。
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有疑惑，有恍然，還有一種——終於看清一切的釋然。
系統冰冷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莊嚴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至高提案——透過。”
光幕上，金色的文字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行一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號大人，周客，登基為王。為本次新生檢測——最終的獲勝者。”
……
【校外·監控室】
陳芸死死盯著那面漆黑的大螢幕，手心全是汗。
時間已經過去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已經幾個小時。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訊號還沒有恢復？”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
技術人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沒有。所有線路都試過了，備用系統也無法啟動。”
“那直播呢？直播斷掉了，外面的人怎麼看？”
技術人員搖了搖頭，臉色凝重：“斷掉了。從三號自爆刺客身份的那一刻起，訊號就中斷了。後面的所有畫面，都沒有傳出去。”
陳芸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號自爆刺客——那是她看到的最後一幕。
之後發生了甚麼？周客贏了沒有？劉應明的技能有沒有生效？她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看不到。
彈幕還在滾動，但那已經不是對比賽的討論，而是對斷線的恐慌和猜測。
“怎麼還在黑屏？直播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有沒有懂哥，知道發生了甚麼嗎？三號是刺客？他成功了嗎？”
“內部訊息，絕對可靠。周客輸了，三號贏了。”
“騙子，上面是釣魚的，別信。”
“訊號中斷了！是不是有人破壞了裝置？”
“我去，不會出事了吧？周客還活著嗎？”
“誰知道啊！急死我了！”
“會不會是學校故意掐斷的？怕我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樓上別陰謀論了，肯定是裝置故障。”
“裝置故障？那也太巧了吧？偏偏在關鍵時候故障！”
“別吵了！畫面回來了！快看！”
“真的假的！”
“我去，是真的，直播畫面恢復了！”
陳芸猛地抬頭。
螢幕亮了。
直播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