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的大腦徹底僵住了。
她跪坐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亮牌的姿勢，眼睛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張卡片。
合作卡。
深藍色的卡面，泛著淡金色的光澤，中央那兩個字刺眼得讓她幾乎無法直視。
不……不可能……
她明明看到了。
周客失誤的那一瞬間，那張卡從指尖滑落，在空中翻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黑色的卡面，黑色的骷髏圖案！
那是骷髏卡！
她絕對不會看錯！
可是現在，她手裡的這張，確確實實是合作卡。
那周客手裡的那張呢？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周客。
周客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手中，那張骷髏卡正面朝上，靜靜地躺在掌心。
黑色的卡面，黑色的骷髏，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給周客的是合作卡！她親手遞過去的，她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現在，周客手裡的是骷髏卡。
也就是說，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時刻，卡片被調換了。
甚麼時候？
怎麼做到的？
柳妍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周客接過她的卡，周客“失誤”滑落的那一瞬間，周客重新捏住卡片遞給她……
還有兩人同時按住卡片準備亮牌的那幾秒……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亮牌前，周客曾伸手按在自己面前那張卡片上。
僅僅只是按住嗎？
還是……
在那瞬間，他做了些甚麼？
柳妍想不明白。
她永遠也不會想明白了。
因為系統的聲音已經響起，冰冷而無情：
【檢測到參與者‘柳妍’主動展示合作卡內容。】
【觸發隱藏懲罰：扣除5滴血。】
血柱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柳妍：5滴 → 柳妍：0滴。
柳妍的身體猛地僵直。
下一秒，劇痛從體內爆發！
那股熟悉的無形力量，這一次不再是抽取一滴，而是瘋狂地攫取著她剩餘的全部生命。
鮮血從她的面板下滲透出來，從每一個毛孔中湧出，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襟，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柳妍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
她的眼前開始發黑，四肢漸漸失去力氣。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依舊死死盯著周客——不，盯著那張面具。
她想問。
想問為甚麼。
想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想問……她到底輸在哪裡。
但她的嘴唇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在倒地的瞬間，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房間裡飛舞，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然後一點一點消散，最終歸於虛無。
地面上，只剩下一小灘血跡，以及那張靜靜躺著的合作卡。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血柱上，柳妍的名字已經消失。
只剩下一個名字——
但是，並不周客的名字。
此時此刻，周客的名字，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若是柳妍曾抬頭往上看一眼，就會發現。
但是，沒有。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卡片交換上。
血柱上，只剩下一個名字——
王小明：1滴
一直跳動著的倒計時，驟然停止。
那個戴著暗梅面具的身影，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就像一尊雕塑，靜靜地注視著柳妍消失的地方，注視著那些飄散的光點，注視著那灘逐漸乾涸的血跡。
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是如釋重負？是敬佩？還是某種隱約的恐懼？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臉上那張深灰色的面具上。
輕輕摘下。
面具離開面板的瞬間，露出下面那張臉——
瘦削，蒼白，帶著未乾的淚痕和驚恐過後的餘悸。
是王小明。
他捧著那副面具，低頭看著它，像是在看一件不可思議的神物。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房間某個黑暗的角落。
那裡甚麼都沒有，但他知道，那個地方，有一個人正“看”著他。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了出來：
“周客學長……你的計劃，真的完美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些恐怖。”
就在這時，系統冰冷的廣播聲響徹整個房間：
【死鬥之室·第3號房間】
【剩餘人數：1人】
【最終存活者：王小明】
王小明猛地抬起頭。
【恭喜你，成功透過死鬥階段。】
【你已獲得晉級資格，即將前往城堡最高層——】
【終局決戰：十三人王國議會】
廣播重複了三遍，餘音在密閉的房間裡迴盪。
王小明呆呆地聽著，大腦一片空白。
他……晉級了？
他，王小明，那個從第一層開始就只會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廢物，那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新生——
晉級決賽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面具，看著那副深灰色的、屬於“暗梅”的面具，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周客學長……
......
周客縮在角落裡，將身體完全融入陰影。
他的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呼吸壓到最低，目光穿過房間中央昏暗的燈光，落在遠處那兩個正在爭執的身影上。
那兩個新生，一男一女，他都不認識。
他們站在房間的另一側，距離太遠，聲音又壓得很低，周客聽不清他們在爭論甚麼。
但從兩人對峙的姿態和揮舞的手臂來看，大概是關於甚麼規則的分歧。
他們沒有發現周客。
這個房間足夠大，陰影足夠多，而他們太專注於彼此的爭執。
周客沒有興趣參與。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個方向。
隔壁。
那個他剛剛離開的房間。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深處，透過那根無形的“傀儡聯絡”，感知著王小明的狀態。
他感受到王小明的心跳——很快，很亂，但還活著。
他感受到王小明的情緒——恐懼、迷茫、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感受到王小明的動作——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在發呆。
然後，他聽到了。
透過王小明的耳朵，他聽到了系統廣播的迴響：
【最終存活者：王小明。】
周客的嘴角微微勾起。
成功了。
他握緊的手，輕輕鬆開。
從進入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這個訊息。
等王小明獲勝的訊息。等棋子成功晉級的訊息。
現在，等到了。
周客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過昏暗的房間，落在遠處那兩個還在爭執的新生身上。
但他的思緒，已經飄回了十幾分鍾前——
那個計劃開始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