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看著面前這隻顫抖的手。
瘦小、蒼白、佈滿灰塵和血跡。手指上還有剛才被磚縫磨破的傷口，指甲縫裡殘留著血痂。
這是王小明的右手。
那個一直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少年，此刻正用它撐著最後一點勇氣，伸向一張通往淘汰的卡片。
周客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和之前所有笑容都不一樣。
“王小明。”他說。
王小明抬起頭。
“原來你並不是那麼無用。”
王小明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周客已經收回了目光，將手中的骷髏卡輕輕拋了拋。
“但是，不需要。”
王小明的手僵在半空。
“周客學長……”
“你不用死。”周客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相信我，我會讓你進入十三人決賽的。”
王小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說不出來。
周客將骷髏卡收入袖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程默正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你幹嘛？”
程默見周客朝自己走來，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
但他沒有甚麼武器，只有那張剛從周客手裡騙來的合作卡。
“我告訴你，我不會再和你交換了！”程默的聲音尖細，帶著色厲內荏的強硬，“交換已經完成了！規則就是規則！我也沒辦法！”
周客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走著，步伐不緊不慢，目光落在程默身上，像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程默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
“你……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叫人了！柳妍！柳妍你管不管！”
柳妍站在遠處，抱臂而立，聞言只是挑了挑眉，沒有動。
周客依舊在走。
程默退到了牆角，退無可退。
他的後背貼著冰冷的石壁，雙手護在胸前，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你……你到底要幹甚麼？”
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周客終於在他面前三步處停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血柱上的倒計時——
……
快了。
還有不到兩分鐘，就要再次扣血。
周客收回目光，看向縮在牆角的程默，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這個遊戲，雖然說是心理博弈，合作與背叛的遊戲——”
程默愣愣地看著他。
“但是，這個遊戲，也有另一種解法。”
程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甚麼解法？”
周客沒有回答。
下一秒，他的拳頭已經落在了程默的腹部。
一模一樣的位置。
一模一樣的角度。
一模一樣的力道。
和程默當初打王小明時，一模一樣。
但這一拳，帶著周客的魔素加持。
“呃——！”
程默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橫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撞在對面的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沿著牆滑落，重重摔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發出短促而劇烈的哀嚎。
那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叫，尖細、刺耳、充滿痛苦。
然後，他的眼睛翻白，身體抽搐了幾下——
昏死過去。
周客站在原地，緩緩收回拳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慢慢地走到程默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具蜷縮的身體。
那姿態，和剛才程默打完王小明後一模一樣。
只是位置，換了過來。
周客低下頭，對著那張昏死過去的、翻著白眼的臉，輕聲說了一句話：
“這個，就是解法。”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取出那張骷髏卡，隨手拋向空中。
卡片在空中翻轉，劃過一道弧線，緩緩落下——
落在程默的胸口，正面朝上。
那黑色的骷髏圖案，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
柳妍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兩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周客轉身，回到自己剛才的位置，靠著牆，閉上眼睛。
王小明依舊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咽回了喉嚨裡。
……
程默依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
啪。
啪。
兩道護盾破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周客手腕上的金色光暈破碎消散，血柱上的數字紋絲不動。
柳妍也是一樣。
王小明——
他依舊縮在角落裡，只是身體微微一顫。
一股鮮血從他的手臂上滲透出來，滴落在地。
但他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呻吟。他只是低著頭，任由那滴血落下，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
然後，所有人都看向程默。
那張骷髏卡，靜靜地躺在他胸口。
下一秒——
轟！！！
程默的身體猛地炸開！
沒有火焰，沒有衝擊波，只有一團猩紅的血霧，在他原本躺著的位置轟然爆開！
那血霧如同盛開的煙花，在密閉的房間裡彌散開來，將周圍的地面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幾秒後，血霧緩緩飄散，露出下面空空蕩蕩的地面。
程默消失了。
徹底地、乾淨地消失了。
只有那張骷髏卡，靜靜地躺在血泊中央，黑色的骷髏圖案上沾滿了猩紅的血跡。
房間內，一片死寂。
柳妍別過頭，深吸一口氣。
王小明看著那灘血跡，瞳孔微微顫抖。
周客依舊靠著牆，閉著眼，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血柱上，程默的名字已經消失。
只剩下三個名字——
周客：5滴
柳妍：5滴
王小明：1滴
新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