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有點悲情，但也代表了鄉鎮企業和私營企業一路走過來的心酸。
一笑泯恩仇。
劉海笑了下:“於村長言重了，道歉還不至於，說到底，你還是我們這些人的前輩。”
“我們做晚輩的，還有很多方面需要向你們學習。”
於做明有點被整不會了。
原本以為這小子肯定沒那麼好講話。
可這會，怎麼令人感覺出奇的圓潤？
給人一種渾身上下，通體舒泰，如沐春風的滋味。
有點吃不準劉海的態度。
不管怎麼樣，對方總算是願意遞一個臺階過來了。
他就要順著臺階下來。
笑著說:“你這話有點讓我受不起，本質上，你也是改變了一片農村的人。”
“而且你從81年就在做這件事了，並不比我晚多少，這方面，我們不是晚輩和前輩的關係。”
“我想了解下你們盤星村。”
這倒是大大出乎了劉海的預料。
沒想到這位眼高於頂，全國聞名的於莊主，竟然也關注了我們盤星村？
兩人性格大為不同，為人處世的方式也完全是兩碼事。
但說到底，他們確實有一定的共同語言，那就是為家鄉做了很多事，也帶富了家鄉。
所以放下了心裡的芥蒂之後，二人三言兩語之下話就變得多了起來。
劉海非常低調，這讓於做明更為舒適。
牛逼的社交是有說不完的話，只要有這種人存在，任何場合都不可能會冷場。
而頂級的社交高手，看上去好像整個過程中安安靜靜的，也不是人群中最中心的那個。
但他卻有本事讓別人有說不完的話，而他口舌的都懶得廢，就這麼靜靜地傾聽著。
劉海就是這種最頂級的人。
整個交流的過程中，看似輕飄飄的幾句話，卻總能點燃於做明說話的熱情。
可這位壓根就不知道劉海這會是啥目的。
這傢伙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到最後，你永遠不知道他對著你笑容的背後，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目的。
無利不起早，這點來形容劉海再為貼切不過了。
後邊，在劉海有意無意的引導之下，話題到了大丘莊的幾個工廠上。
劉海提出:“你們產能太低了，現在全國風風火火到處缺商品。”
“這種階段，老百姓並不會太在意質量的問題，要的就是商品。”
“只要你把東西搞出來，價格不貴，基本都會買。”
“而我們作為生產廠家，誰解決了產品數量的問題，誰就能快速的霸佔市場。”
這點劉海分析的非常不錯，若不然這年代溫城的那些大神們，怎麼發明了牛皮紙皮鞋都能賣出去？
說白了就是國內物資太匱乏的原因。
國營廠機制跟不上市場需求。
大部分都陷入了三角債的狀態當中，所以才會越來越不景氣。
而靈活的鄉鎮企業，以及私營企業，他們能更快的佔領市場等等。
於做明也特別認同劉海的觀點。
一拍桌子，情緒異常亢奮的說:“老弟，你這話分析的非常到位。”
“不過很可惜，我們鄉鎮企業買的都是一些國營廠淘汰的裝置，產能這塊，你著急也沒甚麼用。”
劉海看時機成熟了，隨即問了句:“新的買不到？”
於做明很是苦澀:“裝置廠也是供不應求，他們國營廠買裝置都要排隊，更何況是我們鄉鎮企業，誰賣給我們？”
“你相信嗎，我曾經提著現金跑到京都那邊一家裝置廠求購，人家看都沒看我一眼，哪怕我已經加價了百分之二十。”
“我也想過去進口，但我們這種不入流的鄉鎮企業，銀行會給你外匯指標嗎？”
“想都別想，所以只能用人家不用的，即便是這樣，每次國營廠有淘汰裝置下來了，我們也要去哄搶。”
“這就是剛剛，為甚麼我會噴銀行系統相關領導的原因，理解了嗎？”
劉海一臉“凝重”:“這個確實有點讓人難辦。”
“難道就一定沒有別的辦法了？”
於做明已經徹底上鉤了，點了根菸:“別無辦法。”
很快又望著劉海:“我聽說，你們童星牌AD鈣奶的生產線，產能甚至已經達到了國際水平。”
“劉老闆，你們的生產線哪裡弄來的？”
劉海欲擒故縱，故作神秘的說:“這個就有點不大方便講了，反正來歷不簡單……”
“別，劉老闆，你老實和我說，你們是不是進口的？可以搞到進口指標？”於做明目中突然閃爍出了希望。
這人真的很難去評價。
前世一心致富了鄉村，讓村裡擺脫了貧困。
但同樣的，他後來又變得狂妄無比，霸道的像是個土皇帝……
此時此刻，劉海從他的目中感覺到了一股子殷切的希望。
不難感受的出，他想把大丘莊的幾個工廠更抬上一個臺階。
本質上，還是希望村裡的日子越來越好過。
因為幾個工廠都是村集體的，不是他個人的。
賺的錢也是村集體分配。
劉海突然“嘆了口氣”，一副被於做明狀態而感動的模樣。
“於村長，你這不是讓我很為難嘛，說真的，我今天只是陪老丈人過來看看大丘莊，沒成想……”
“小劉！”
於做明一看劉海這模樣，目中的希望徹底被點燃。
甚至於帶了一起請求。
“我們之間確實有點誤會，算是我欠你的人情，以後你就是我們大丘莊最尊貴的客人。”
“希望你能幫幫我們。”
劉海特“為難”。
為了加上身上為難的氣息，又很是“苦惱”的抓了抓頭髮。
“於村長，我就不該來這裡，真的。”
“別這麼說，你不來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怎麼化解是不是？”
於做明趕緊給劉海點菸。
這要是讓他那些手下看到，估計三魂七魄都會被嚇飛，
因為他們這輩子就沒有見過他們村長給別人點菸。
完了後還說:“不打不相識，我這人其實也就是個直性子。”
“好說，一切都好說，幫幫忙小劉。”
劉海再次“猛嘆了口氣”:“嗨呀，我真怕了你了，你這……”
“算了，我告訴你也沒有關係，反正你自己去談。”
“我們裝置，是從南方一家機械廠買的，價格比進口的便宜了十幾倍，不但如此，這家機械廠還有百分之一百的小本子技術。”
“還提供上門量身打造生產線的服務，一般賣出去一臺機器了，基本都會派專門的維修專家在現場手把手的教會別人工廠，基本做到了終身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