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半，忙完上午的工作，鄭巖和牛明明、吳師傅坐在一起歇息歇息，幫廚們在視窗打菜時。劉月興走了進來。
“鄭師傅，在這歇著呢。”
見劉月興過來，鄭巖起身迎了過去。
“劉主任，您來的正好，還沒吃吧？中午在這邊吃一口，給我們指點指點一下？”
劉月興聞言，擺手笑道:“鄭師傅，你這是在打趣我啊。你的手藝還用別人指點嗎？中午領導們都會在新食堂這邊吃，順便聽聽在新食堂吃飯的工友們的反饋。
我過來是通知你，下午五點有個會議，廠裡所有股級幹部都得參加。晚上六點，廠領導們會留在廠裡聚餐。對了，朱主任特意交代，下午的會議，讓你也參加。”
聞言，鄭巖微微皺眉，扭頭看了眼身旁的牛明明。隨即點頭道:“劉主任，這時間安排有點緊啊。能問一下，下午的會議內容嗎？我能不能提前離開？畢竟我得趕回廚房做菜。”
對於鄭巖的疑惑，劉月興解釋道:“是關於儲存冬菜的事。往年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儲存冬菜了。咱們廠今年是兩個廠子合併，有些工作上的安排沒有落實到實處。
聽說廠書記和廠長想趁儲存冬菜這個事，把每個部門需要負責的事，確確的落實到個人頭上。
至於讓你去參加，我猜應該是和你的職位有關。鄭師傅，我可得提前恭喜你了。”
職位？降職位應該是不可能，那就是提升了。想到這裡，鄭巖驚異的看著劉月興。
“劉主任，您的意思是？應該不能吧？我才來工廠多久？三個月不到。”
“沒甚麼不可能的。新食堂這邊是你在負責，只是一個班長的職位，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處理。當然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聊完正事，劉月興招呼鄭巖一起出去，去餐廳看看工友們的用餐，也防止有甚麼突發情況，好及時控制場面。
這也是在廠領導面前展現能力的機會。
“土豆絲挺好吃的，酸辣開胃，吃著真下飯。”
“蘿蔔也好吃，入味。”
“不錯，蘿蔔燉透了，味足。今天來新食堂還真來對了。”
“這不廢話，新食堂歸鄭班長管，菜還能做差了？以後我每天都要來新食堂吃飯，多走幾步路也來。”
“對，以後我也每天都來。自從鄭班長來了後，老食堂那邊的菜，以前覺得能湊合吃，現在是一口也不想吃了。”
“誰說不是呢。也就鄭班長在老食堂的時候，他做的那個菜好吃，其他的菜還和以前一樣。”
來到食堂餐廳這邊，只是站在打菜視窗外面，就聽見工友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的話語。
而排隊打菜的隊伍中，廠書記和廠長、兩位副廠長正一邊排隊打菜，一邊聽著工友們的聊天。
見狀，劉月興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書記、幾位廠長，你們怎麼在這排隊呢？你們先去包間，我這就去給你們打菜。”
說著就要接過書記、廠長們手裡的飯盒。
在聽見工友們的聊天，鄭巖就感覺哪裡不對。此時見劉月興往書記、廠長們走了過去，鄭巖也連忙跟上。
“不用，我們也在這排隊，順便聽聽工友們對新食堂的看法。”
“對。不用管我們，我們邊排隊，邊聽取工友們對新食堂的評價。”
書記、廠長先後開口拒絕劉月興去打菜的提議。
其他兩位副廠長也擺手拒絕。
劉月興沒辦法，只能扭頭對鄭巖說:“鄭師傅，你去打菜視窗幫忙，加快一下打菜速度。”
“好，我這就去。”
鄭巖連忙點頭同意，隨即轉身往打菜視窗跑去。
來到打菜視窗，接過一個幫廚手裡的鍋勺，邊打菜邊低聲說道:“廠領導們在排隊，咱們加快一下速度。”
另外兩個從老食堂過來的幫廚聞言，連連點頭。
顧不上吃飯的工友中，和誰關係好，多打點菜，和誰有點齷齪，得抖抖勺。
全都一勺下去，直接打給排隊的工友，哪怕鍋勺裡的菜冒尖了，也不抖下來。
十二點，鄭巖見外面三個排隊打菜的隊伍，每個隊伍都還有三十幾人。而大臉盤裡的菜，最多隻有二十人的菜量，就連窩窩頭也只有兩竹籠屜，七十個。二合面饅頭就更不用說了，已經沒有了。
見此情形，鄭巖躬身朝外面喊道:“各位工友，現在只二十人左右的菜。等不及的工友，去老食堂那邊吃飯。如果不想過去，給我們十五分鐘時間，我們現在就去做菜。”
“啊！沒菜了？我排了二十多分鐘隊，你告訴我沒菜了？你們新食堂不能多準備一些菜嗎？”
“就是。我們沒去離車間近的老食堂，特意來新食堂吃飯，現在你告訴我沒菜了？你們新食堂就是這麼為工人提供飯菜的？”
聽見鄭巖的喊話，排隊的工人頓時就不開心了。
排隊等待時，見已經在吃飯的工友們，一個個吃的特別開心，對飯菜特別滿意。而且在排隊時，聞著飄過來的香味，以及相熟的工友打好了飯菜，特意從身旁路過，那香味就更濃烈了。
而此時卻被告知沒了菜，排隊的工人們全都發出強烈的質問。
左邊三個包間中，其中一個大包間內是書記、廠長等十幾位廠領導們在吃飯。車間主任有四位，科室主任有三位。
聽見外面工人們的吵鬧聲，在座眾人對視一眼，隨後又望向主管後勤工作的許副廠長。
“李書記、牛廠長，我去看看甚麼...。”
沒等許副廠長把話說完，李書記擺手打斷道:“不用，咱們一起出去看看出了甚麼事。”
第二個包間內，後勤主任朱大春正吃著飯。此時聽見外面的聲音，立即起身往外走去。
在第三個包間吃飯的都是車間或科室的副主任，而食堂主任劉月興也在這邊。聽見外面工人們的吵鬧聲，也是立即起身，朝外面小跑過去。
三個包間的門先後開啟。劉月興見李書記他們都出來了，心裡不禁埋怨起鄭巖，正吃飯的時候，居然會鬧出事來，身為班長，連食堂都管理不好。
朱大春則是向李書記等人微微點頭，隨即大聲喊道:“各位工友們，大家先靜一靜。我是後勤主任朱大春，大家有甚麼事，可以向我反映，只要各位反映情況屬實，我一定會為大家解決。現在，各位安靜一下，說一說因為甚麼事。”
正在大聲吵鬧的工人們，聽見朱大春的喊話，全都望了過去。只見不止有朱大春在，就連李書記等人也在。
沒打到飯菜的工人們，頓時就圍了過去，你一言我一語的，說新食堂工作沒做好，為工人提供飯菜第一天，飯菜卻沒準備充足。說負責新食堂的鄭巖，能當班長，只是因為廚藝好，管理卻不怎樣，連核算工人們的菜量都核算不了，還出現菜量不足的情況。
朱大春緩緩點頭，聽明白是因為甚麼事，才會出現吵鬧的事。沒打到飯菜的工人們核心訴求只有一個，我來新食堂吃飯，是衝著飯菜好吃才來的，你們食堂不能因為準備不充分，就讓我白跑一趟。現在就是去老食堂那邊，飯菜都涼了。
朱大春抬手往下壓了壓。
“各位工友，你們說的，我都聽明白了。你們放心，你們不會白跑一趟，今天中午肯定會讓你們吃上合口的、熱乎的飯菜。”
說到這裡，朱大春扭頭看向走到身旁的劉月興，又望了眼從打菜視窗走出來，往這邊小跑過來的鄭巖。
“劉主任、鄭班長，這是怎麼回事？新食堂第一天為工人們提供飯菜，怎麼會出現菜量不足的事？”
“這不可能。朱主任，新食堂為五百工人提供飯菜，飯菜怎麼可能不夠？上個星期，我就交代了鄭班長，最少要備齊五百五十人的飯菜，不可能會不夠的。”
聽見朱大春的詢問，劉月興連忙開口解釋道。
“朱主任，上個星期，劉主任確實和我說了。我還在劉主任的要求上，增加了一些，今天準備的二合面饅頭有二十五屜，窩窩頭二十三屜，按一人一個饅頭一個窩窩頭計算，夠近七百五十人吃的。
朱主任，這是剛剛我讓幫廚整理出來的飯票。這些飯票最少是六百三十人使用的，您看看。而且我已經問過了負責分發主食的幫廚，大多數都是一人一個饅頭一個窩窩頭。少部分也是一個饅頭兩個窩窩頭。”
說著，鄭巖把裝有飯票的盒子遞給朱大春。盒子裡面都是整齊擺放好的飯票。
走到朱大春身旁時，鄭巖又低聲補了一句。“只有廠領導們都是兩個二合面饅頭，沒有要窩窩頭。”
朱大春聞言，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廠領導們只要饅頭，不要窩窩頭，這是正常的。廠領導們工資比工人們高，不缺錢，主食肯定會選饅頭了。
瞭解了情況，知道不是新食堂的責任，朱大春也暗暗鬆了口氣。
“各位工友，上個星期廠裡就貼了大字報，新食堂為工人提供伙食，暫定為五百人，而今天來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你們也不知道。
但是，剛剛鄭班長的話，大家都聽到了，不是食堂準備的不充分，是咱們來新食堂吃飯的人數，超過了規定的人數，導致新食堂準備的飯菜不夠。當然了，咱們也不能聽鄭班長的一面之詞。
剛剛鄭班長說了，他們蒸了二十五屜二合面饅頭，二十三屜窩窩頭。這樣，各位工友中，有對大竹籠屜能蒸多少饅頭、多少窩窩頭熟悉的，和我一起去廚房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鄭班長說的那樣，有四十八個大竹籠屜是使用過的。”
“去就去。如果鄭班長說的是真的，那我願意向他們道歉。”
“對。如果廚房內沒有那麼多使用過的大竹籠屜，那就是新食堂的工作沒做好，他們得向我們工人道歉。”
沒打到飯菜的工人們互視一眼，隨後從中走出了兩個人。
“朱主任，我也想去看看，行嗎？”
“還有我。以前早上，家裡沒來得及做早飯，我在外面買包子吃時，問過包子鋪老闆。老闆說，大竹籠屜，一屜能蒸饅頭是三十個，窩窩頭三十五個，包子二十二個。鄭班長，咱們廠裡的大竹籠屜和外面包子鋪的大竹籠屜是一樣的吧？”
而打了飯菜，甚至吃完飯沒走的工人中，也有人大聲說話，表示想去廚房驗證鄭巖的話是真是假。
“既然各位工友有興趣，那也一起去吧。不過考慮到廚房內的廚具和食材，咱們最多去十個人。”
朱大春爽快的答應。隨即扭頭望向一直站在包間門口的孔書記等人。
“李書記，你們有沒有興趣，一起去廚房視察一下？”
李書記等人聞言，互視一眼。
李書記笑道:“剛剛你也說了，考慮到廚房的情況，一次不宜進太多人。今天就讓工友們代我們視察一下，下次我們再去吧。”
許副廠長則道:“今天發生的事，我身為主管後勤工作的廠長，要負主要責任，我也和工友們一起去廚房驗證一下。
如果鄭班長說的是真的，我會盡快做出調整，儘量杜絕此類事件。如果鄭班長是在期滿工友們，那我也要當著工友們的面，向食堂問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