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黃沙飛揚,滾滾濃煙如長河飄浮。
“吱呀!”
天守閣燃燒起熊熊烈火,無數箭矢似乎有靈,察覺到了甚麼,通體顫鳴。
“昂!!!”
孤傲的長劍天叢雲,插在木樓之上,飄散著縷縷黑煙,劍身出現大面積的龜裂。
水戶貴虎,那個不可一世的須佐命。
東瀛御三家的貴族,硬生生的被陳休給陰死了。
死的連渣都不剩。
濃煙散去,一道流光從爆炸的中心激射而出,試圖逃離此地。
卻被眼尖的陳休一眼察覺,伸出手掌,輕輕虛握。
蟲幡懸浮在天靈之上,無數人面三尸蟲鑽出,凝聚成一隻黑色大手,狠狠的抓住那道流光。
“這是甚麼?“陳休眼神驚疑不定的看著黑色大手捉來的流光。
這道光芒表面風雲攢動,好似聚散離合的流沙。
“搜魂!“陳休拿出了看家絕學,哪裡不懂搜哪裡。
一縷神識探查進去,頓時面色微變。
媽的,因果大了。
陳休透過搜魂,瞬間瞭然了這道流光的真身,素盞鳴尊的【轉生印】。
轉生印,便是神只輪迴時,化作的一道本命元神,而所謂的【須佐命】,其實就是神只轉生的容器。
整座御三家,都是神只的奴僕,所謂的三天命,其實是一種詛咒。
一種獻祭自己為神只轉生重新現世的惡毒法術。
轉生印不變,讓它回到水戶家族,百年後,就又會出現一名【須佐命】。
若是陳休煉化轉生印,素盞鳴尊來到人世間最後一個錨點,就會消失。
屆時,那位本來就脾氣不好的暴亂大神,勢必會示意整座水戶家族,對他展開瘋狂報復。
簡直是燙手山芋啊!
陳休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轉生印蘊含了水戶家族百年來的香火積累,算是製作【洞天】的上好材料。
洞天,是獨立於天道的小世界,也是天下修士成道根基,有九轉之分。
無論是陳休的“白骨築京塔”,還是水戶貴虎的“天守閣”,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初始階段的【洞天】。
只有儲物,避險,躲因果的基本能力。
真正大成的【洞天】不僅可以一氣化陰陽,陰陽化五行。
還可以煉就本命神通,豢養道兵生靈,那才是真正與天道抗爭的殺器。
製作洞天,頗耗資源,很多玄感,寸關的散修,也未必能夠築造出來。
物以稀為貴,如此一來,想要迅速鑄造洞天,就必須去偷,去搶,去奪。
思來想去,陳休還是將這縷轉生印煉化進白骨築京塔內。
一道虛無縹緲的五官,從猙獰的白骨塔壁隆起。
祂面色無悲無喜,雙目如同燦爛的太陽,注視著陳休。
轟隆隆——
白骨築京塔通體籠罩上一層淡金光芒。
塔壁生長出類似於人體內的經絡,蜿蜒扭曲,遊走在整座通天塔身上,發出低沉的呼吸聲。
天地靈氣逆流而來,在塔頂形成漩渦。
吞吐天地靈氣,自生造化,這是洞天突破至一轉的象徵。
彼時,這座白骨築京塔,已經可以衍生出屬於自己的本命神通。
陳休揮了揮衣袖,潮水般的霧靄奔湧而出,化出無數猙獰的惡鬼,想要摧毀那座破舊的【天守閣】。
“嗡!”
天幕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巨大的青黑色骨手從裂縫中探出。
轟隆隆——
白骨巨手裹挾著浩蕩天威,想要將陳休當做螻蟻般碾死。
一股悍然的威壓降臨,震顫的陳休全身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哀鳴。
動不了了!
陳休面色難看,仰頭咬牙,看著那隻超脫天地的巨手,生不起一點反抗之心。
“一把老骨頭了,還這麼小心眼呢?”
倏然,兩條金銀雙色的蛟龍從天幕之上鑽出,化作兩把絢爛的神劍,交相輝映,轟然斬碎那隻巨大骨手。
“張靈素,本座可以不計較素盞鳴尊的轉生印,也可以不計較須佐命隕落,但是這天守閣投影,我必須帶走!”
“咔咔!”
天幕如同玻璃般碎裂開來,一道通體百丈的白玉龍舟從中駛出。
龍舟通體流淌著赤金色的光芒,飄渺的仙霧如同銀河玉帶。
密密麻麻的模糊人影林立在其中,龍舟內,雲霧為地,白玉為階。
拾百階而上,有白玉王座,宛若山嶽般巍然在雲中沉浮。
王座背後,紋繡著九龍纏繞,爭逐日月的圖騰。
穿著淡金龍紋長袍的身影,淡然自若的坐在王座之上,看不清真實模樣。
其威如天,蓋頂而來。
那道身影似乎轉了轉頭,雙目綻放出熔金色的光芒,好似岩漿般灼燙。
只是一眼,就差點讓陳休三魂七魄,破碎飛散。
“老而不死是為賊啊!”
“貧道現在不知道該叫你雲中君,還是神武天皇啊?”
兩把神劍嗡然化龍,在天地遊動一圈,低眉順眼的看向西南方向。
那裡空間扭曲,一道門戶洞開,慈眉善目的老天師,佝僂著腰,從中走了出來。
他雙腳踩踏在金銀蛟龍的腦袋上,手中拿著一串糖葫蘆,笑眯眯的看著,那高坐雲端之上的神秘存在。
“虛名而已!有何重要?”
神秘存在淡然一笑,“不過你張靈素倒是好根骨,兩個甲子的時間,居然能夠修煉至這種地步,本座佩服!”
靈異時代的天花板,老天師張靈素?
陳休暗暗吃驚。
雖未曾見面,但是老天師的名頭,震鑠古今,誰不知曉?
關鍵是那位東瀛的神秘存在,居然有可能是雲中君,那就更令他吃驚了!
若是那位,一直活到現在,至少也是兩千多歲的“高齡”了。
這是人能夠活到的時間麼?
“被你這個老不死的惦記,貧道還真是受寵若驚啊!”
老天師吃完最後一顆糖葫蘆,隨手將籤子一扔,嗖的一聲,竹籤猛然插在陳休的腳底。
“頌!”
山嶽般的威壓,頓時破碎開來,陳休僵硬的身體,終於獲得了自由。
他立刻掐印,遁入白骨築京塔內,雖然知道擋不住在場的那兩個老怪物。
但至少,在塔內,他能有片刻的心安。
“我記得,你是正一道的吧?”
疑似“雲中君”的神秘存在輕笑一聲,“怎麼,正一道弟子殞命的時候,不見你出手,反而救這個邪氣凜然的小娃娃?”
“莫非,你修道修膩了,轉投旁門了?”
老天師撇了撇嘴,“貧道無論正邪,至少還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誰,你呢?你現在還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麼?”
“放肆!”神秘存在輕哼一聲,“老夫出山的時候,你道門,可還沒有如今這般風光!”
“算起來,老夫也是你的大前輩了!”
“怎麼,現在道門的風氣都這般差了?”
“見到前輩,都不打稽首了?“
老天師哈哈一笑,掛著紅色糖霜的手指著神秘存在,輕蔑道:“我道門中人,論資排輩,無論出身,根骨,道緣.....”
“至少,他們體內流淌著純正的炎黃血脈!”
“你?前輩?你也配?”
“你他孃的不過是個串兒!”
“徐福,你少在老子面前充大輩兒,老子不吃你這一套!!!”
神秘存在一愣。
他是祖龍時期的方士,來頭很大,作為扶龍術士,相伴祖龍左右數十年,後來更是為了找尋長生大藥,東渡遠航。
徐福,字君房,道號“雲中君”,兩千五百年前,為先秦時代的練氣士,方士。
方仙道的掌門人。
師從鬼谷子,精通陰陽之道。
饒是如此顯赫的身份加持下,徐福也沒料到正一道的魁首,通天道人張靈素。
居然會說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言語。
“找死!”徐福大手一揮。
頭角崢嶸的白色龍頭自王座之上嘶吼而出,張開血盆大嘴,想要將老天師一口吞入腹中。
“滾!“
老天師手指結印,五色雷光悍然從掌心奔湧而出。
轟!!
五色雷光顯化,化作匹練也似的長鞭,將白玉龍頭給抽的粉碎。
“小西天不過是化外之地,施展不開,你若是有膽量,咱們去天外天一戰!”
老天師哈哈一笑,手掌一招,金銀蛟龍纏繞,化作一柄黑白長劍,搖指雲端王座。
“......”王座之上,徐福似乎有些沉默。
不是打不過,而是沒必要。
雙方的道行都是在同境,自身走出的大道,各有千秋,短時間根本分不出勝負。
更何況,像他們這類存在。
一旦開始鬥法,損失的東西,可比一座洞天投影大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