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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光是立堂口，還不夠！”陳休想了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燭龍微微一笑。
他並沒有惱怒陳休的漫天要價。
只要能開價，說明一切都可以談。
“你說說看！”
燭龍雙手揹負在身後，神態隨意，好似家裡有礦心中坦蕩一般。
“之前聽玉京子說到洞天一詞，這是甚麼意思？”陳休詢問道。
燭龍詫異的看了一眼陳休，“你家長輩沒有和你說過？“
“沒有！“陳休搖了搖頭。
怪哉！燭龍有些疑惑。
按道理來講，像陳休這種妖孽，哪怕是放在群星璀璨的天師府，茅山這些頂級大派內，那也必定是享受著大把資源的“道子”。
更何況稍遜一籌的柳家？
“晚輩是庶出！“陳休適當的提醒燭龍。
是了！燭龍瞭然。
像柳家這種傳承千年的修行世家，比宗門流派，更看重血脈根本。
也罷，本來就不是甚麼秘密，還不如細心教導，和這小子娃結個善緣。
“你知道“境界”吧？”
燭龍盤坐在雲霧上，手掌在虛抹，空氣扭曲，一杆黑檀木釣竿出現在手中。
他甩出無餌的魚鉤，垂落進鉛汞般厚重的雲海之間，閉目養神。
“略知一二！”陳休點了點頭。
“所謂境界，其實是從末法時代降臨之前，洪荒修真時期一直都存在的“關隘”！”
“修真修真，逆天而行，去假存真！”
“洪荒時期，仙人多如螻蟻，仙人之上，還有更高的存在，掌控三千小世界！”
“而今末法時代，靈氣稀薄，洪荒時期那些動則搬山填海的神通和偉力，不是失傳了，就是靈氣跟不上！”
“所以境界，也被修改了很多！”
“不過換湯不換藥，修仙是去假存真，逆天而行的不歸路，修行也不外如是，講究一個脫胎換骨，後天返先天！”
雲霧盪漾出一抹漣漪，燭龍睜開眼睛，手中釣竿微微壓低，有魚獲上鉤！
嘩啦啦！
燭龍輕輕一提杆，一頭通體金黃，頭角崢嶸的遠古巨獸沖霄而起。
眼眸懸如燈籠，通體覆蓋著甲冑般堅硬的鱗片。
詭異猙獰的巨獸長相奇特，角似鹿 ，頭似駝，眼似兔，頸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陳休深吸一口氣，這是龍？！！
“吼！！！”
黃金巨龍張開血盆大口，悶雷般的咆哮直接將雲霧炸成齏粉。
它昂起崢嶸的腦袋，熔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著燭龍。
“孽畜！”燭龍暴喝一聲。
黑白二氣從瞳孔綻放，化作一口古老的水井。
“嘩啦啦！”
水井流淌著黑白二色長河，波濤洶湧，將黃金巨龍淹沒其中。
“藍海市的地脈龍氣，已然圓滿，即使有浮屠塔鎮壓，也可以藉助天地靈氣化出虛身！”
“小友，剛剛看到此物身軀上，有多少片龍鱗？”
燭龍甩了甩釣竿，繼續高垂雲海。
“五百片？”陳休開了地眼，不僅能夠破除虛妄，還可以過目不忘。
“是也！”
燭龍輕嘆：“這代表著藍海市未來五百年的氣運昌隆，氣運和因果，都是天道放出來的餌料，等著我們自己上鉤！”
“可是前輩剛剛並沒有放餌！“陳休不解的看著燭龍。
“這便是因果了！”
燭龍哈哈一笑，“那虛無縹緲的境界，不正是我手中的無餌之鉤麼？”
陳休似懂非懂的看著燭龍，“這和境界又有甚麼關係？”
燭龍哈哈一笑，“龍乃萬妖之祖，蛟蛇為了化龍，苦修千年，橫渡走水，不懼雷劫！”
“哪怕知道自己會死，依舊要褪去蛇身，翱翔九天，我們也是一樣的！”
“臨法境界，算是仙凡有別的分水嶺！”
“臨法之下，統稱為“後天”，還是肉眼凡胎，即使丹田生出法力，也不足以不朽不滅！”
“臨法之上，便是登仙天梯，一步一臺階，末法時代，仙人已然是傳說，但是境界還在！”
“這【洞天】，便是臨法境修士跨入法域境的關鍵，和仙人之流掌中化山河，有些類似！”
陳休越聽越迷糊。
不過他知道，這位前輩是在點化他內心迷惑，只能耐心聽下去。
“洞天，化外之地也！”
“如同你眼前這些廟中神國一般，獨立於空間與時間，算是自己踏出了一條道！”
“即使這條道，不過是天道賞賜給你，用來遮擋風雨殺機的茅草屋！”
“可是沒有這間茅草屋，你還真就不行，你說說看，這修行，是不是很有趣？”
燭龍笑了笑，“再說簡單點，末法時代，修行者根骨退步萬里，同時，這天道，也變得羸弱不堪！”
“外面的世界，已經不足以支撐高階修士相互鬥法，搏殺！”
“它能怎麼辦呢？”
“天道很聰明，它直接畫地為牢，創造出一系列境界，提高門檻，控制修士的成長速度！”
“同時，也分化出自己的本源之力，演變出無數天材地寶！”
“還從指尖縫隙中放出一些空間法則，讓那些鶴立雞群的修士汲取！”
“再以天材地寶輔佐，修行出洞天！”
“兩方修士若是火拼，管你是神通無邊，還是百丈法身，都必須在洞天內施展！”
“誰的洞天牢固，更穩更強，誰的勝算就更大！”
陳休眼神閃爍。
空間法則？這不是遠古修真大能，才能夠掌握的力量麼？
“是不是聽起來很玄幻？”燭龍哈哈一笑，“其實也沒那麼邪乎！”
“不管是用功德向天道諂媚也好，還是用香火向天道乞求也罷，亦或者是以力證道，問天道去拿去搶，這些都無所謂！”
“你，可懂了？”
陳休點了點頭，“有些懂了！”
“唉～”燭龍搖了搖頭。
他伸出手指，輕按眉心，一枚通體猩紅，晶瑩剔透，不染一絲塵埃的結晶體懸浮而出。
結晶體中，似乎有一道小人盤坐在其中。
只看身體模樣，倒是和燭龍有七分相像。
“幫人幫到底，這是老夫突破玄感時期，凝聚出的“問道之晶”，你能夠感悟多少，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燭龍饒有興趣的看著陳休，“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體，不過也無妨！”
“你這道靈化身似乎和本體息息相關，分身受益，真身一樣得惠！”
陳休點了點頭，將那枚結晶體放入眉心。
瞬間，一股山嶽般的壓力轟然降臨。
陳休面色微白，遠在千里的真身，也遇到相同的遭遇。
“咔嚓！”
“咔嚓！”
真身體內，四枚形態迥然的道果懸浮而出，砰然炸裂開來。
陳休真身噴吐出一口鮮血，他感覺體內，有萬千隻手在撕扯。
“砰！”
“砰！”
“砰！”
碎裂的，似乎是他修行的那些功法，巫蠱，佛門，道家，鬼道，武道........
每次砰然一聲，陳休都感覺眼前一黑。
這種撕裂般的疼痛，不亞於在你有知覺的時候，用小刀一寸一寸的削你骨肉。
燭龍看著陳休靈化身，微微一笑，“你修的法雜而不精，你修的道惠而不實！”
“低境界的階段看不出來，但是一旦踏足真正的修行！”
“這些弊端，就顯而易見了！”
“你記住了，道隨人心，心動道行，萬法易得，一道難求！”
話音剛落，陳休真身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天靈之上，黑煙滾滾。
遮天蔽日的煙霧演化出酆都幽冥，百里之地。
其中，枯骨遍野，蛇蟲攀附，一座座泥胎高築的墳墓從渾濁，汙穢的泥土中隆起。
每一座墳墓上，都埋葬著厲鬼神佛。
厲鬼哀嚎，掙扎著想要逃出這片詭異之地。
泥土蠕動，沸騰，伸出無數血紅色的鬼手，將它們繼續埋入墳墓。
神佛垂淚，道門諸尊衰敗，血紅色的鬼手化作一根根泛著猩紅符紋的鐵鏈，將他們牢牢束縛在原地。
葬天，葬地，葬道，葬神，葬佛，葬眾生。
“這是........”燭龍面色微變。
他伸出手指，開始掐印推算。
突然，渾濁的黑霧裂開，劈落百丈猩紅色閃電。
“嘩啦啦！”
泥土塌陷，鮮紅色的長河流淌而出，長河浪花滾滾，砸出無數骸骨，神佛殘肢。
一道猙獰的血紅色身影，從鮮紅色的長河中踏出，看不清模樣。
那道身影宛若人間太歲神，爆發出神鬼皆殺的氣息。
“噗嗤！”一口鮮血奪口而出。
砰的一聲，燭龍面具破碎，露出一張蒼白的年邁五官，駭然的看著陳休。
黑白二氣縈繞覆蓋身軀，燭龍身後，空氣扭曲，演變出八卦圖。
“變天之人，葬天之道！”
“原來，你居然是這方天地的劫數！“
“好大的因果！以老夫的修為，和天理圖的加持，還是推算不出未來的一角！”
燭龍擦了擦嘴角溢位來的鮮血，露出一抹苦笑，他本來以為對方修的是鬼道，只需要輕輕點撥，就夠了。
沒想到，對方的因果，遠超他的想象。
陰差陽錯，真的是陰差陽錯啊！
千里之外，陳休睜開瞳孔，露出一抹猩紅。
他的天靈之上，黑色蓮花綻放，花蕊中心，搖曳著四枚蓮子。
碧綠色的火焰幻化成鼎，無數天材地寶隨之化作精華長河，緩緩灌溉，澆入蓮臺。
“嗡！！！”
蓮花臺上，第五枚蓮子迅速凝聚成功。
崖底空氣扭曲，宗壇，神像，紅白撞煞陣法，以及無數供奉的詛咒法器，全部瞬間扭曲，消失。
只剩下一杆獵獵作響的猩紅色萬魂幡，懸浮在陳休真身的天靈之上，為其護持。
陳休真身盤膝而坐，身軀表面籠罩在雞蛋殼一般的蠶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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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休分身也睜開眼睛，他感應到本尊似乎突破了，還進入了一種莫名的狀態，玄之又玄。
自己這邊，反而是如同被淨化了一般，道心通明。
更多的受益，體現在修為。
那枚“問道之晶”，是燭龍畢生法力凝聚出來的靈物，似乎還蘊含著一道虛無縹緲的古怪力量。
他只是汲取了一點點，這道靈化身的實力，便已經突破至五十五年道行，類似於臨法境中期。
“嗡！！”一道灰白色的漣漪在陳休眉心處綻放，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最後凝聚成一枚縮小版的“問道之晶”。
陳休睜開瞳孔，眼底灰白色閃電閃爍，看了一眼面色肅穆的燭龍。
他頓時心中升出一抹警惕。
殺意？好快，幾乎是轉瞬即逝。
“前輩？”陳休試探的看向燭龍。
燭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陳休眉心。
一枚猩紅色的結晶體懸浮而出，表面光芒黯淡了很多。
他輕嘆一口氣，“小子，你是真不客氣啊，居然連老夫的大道本元都撬開一絲縫隙，法力流失還可以修煉回來，這大道本元，可是很難補的！“
陳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他雖然不知道甚麼是大道本元。
不過應該很珍貴。
“幸好，你小子倒是不貪！”
燭龍深深的看了一眼陳休，豁然道：“若是你真的貪心，將所有大道本元汲取！”
“那麼，老夫便可以順著你這道靈化身的靈識，去奪舍你的本體真身！”
怪不得他會無意間的釋放出殺意。
敢情是動了奪舍的念頭。
陳休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完全吞噬這老頭的大道本元。
不然，以他不撿就算丟的性格，肯定會全都包圓的。
“多謝前輩點撥，教化，如此恩惠，柳某人銘記於心！”
陳休向燭龍拱了拱手，鞠了一躬。
燭龍倒是很坦蕩的收下鞠躬禮，他看著陳休，似乎是欣賞，又似乎是無奈。
輕聲道：“老夫今天，算是陰差陽錯的將你這個魔頭養出道行了！”
“真身和靈化身同時領悟“道”的，世所罕見！”
“若不是你的天資實在是太妖孽了，我應該現在就殺你！”
殺我？
陳休詫異道：“為何？”
“你這具靈化身倒是無妨，不過你的真身，領悟出來的道，乃是葬盡漫天神佛，道門諸聖，還有萬物生靈的“極陰之道”！”
“極道啊！極盡諸道，凌駕萬法！”
“況且你領悟的，還是禍亂蒼生的極陰之道！”
燭龍感嘆一聲，：“我算了算，這天底下，能夠領悟出極道之人，不出一手之數！”
“第一位領悟出極道的，便是龍虎山天師府，那位在陰陽圈內，絕頂了兩個甲子的通天道人！”
“老天師，張靈素！”
陳休摸了摸鼻子，我居然這麼厲害？
豈不是日後，都不用東躲西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