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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第817章 我保定了

辦公室門被重重關上。

譚雲山眉頭緊鎖。他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灰夾克、臉色黝黑的年輕人。

氣勢太盛,甚至壓過了剛才陪同的那個老李。

“你又是誰?”譚雲山語氣不善,帶著上級紀委幹部的那種審視。

門外的老李急得不行,隔著門板大聲喊:“譚主任,這是我們劉書記!”

劉書記。

茂水縣委書記,劉清明。

州委常委級別,和州紀委書記陳長青平起平坐。

譚雲山渾身一震。屁股像裝了彈簧,猛地從真皮沙發上彈了起來。

原本的傲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侷促。

“劉……劉書記。”譚雲山乾咳一聲,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我是譚雲山,州紀委紀檢監察室主任。”

劉清明站在原地。

目光冷冷地掃過譚雲山懸在半空的手。

沒接。

譚雲山的手僵住,進退兩難,只能悻悻地收回,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你們來縣裡,為甚麼不按程式走?”劉清明聲音不大,卻透著森寒的冷意。

譚雲山勉強穩住陣腳,搬出說辭:“劉書記,我們要達成突然性。有時候必須直截了當。如果按部就班地彙報,給了嫌疑人充分的準備時間,他很可能會銷燬證據,或者串供。”

“荒唐。”

劉清明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紀檢部門不是公安機關,你們不是刑警。你們的工作是代表組織審查干部。在沒有定性之前,他們是同志,不是敵人!如果不講程式,紀檢監察的合法性就會受到質疑。”

劉清明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你們必須比所有人都講規矩,才能代表規矩,明白嗎?”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譚雲山額頭滲出細汗。

被一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領導指著鼻子教訓,偏偏對方字字句句踩在體制的紅線上,他根本無法反駁。

“劉書記。”譚雲山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調查令,“我有我們陳書記的直接指令。請您過目。”

劉清明低頭,只掃了一眼那張紙,沒接。

“你的意思是,你們陳書記讓你不按程式來?”劉清明語氣平淡,“上級紀委到縣裡辦案,必須知會縣委書記。這是工作守則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條款。紀檢工作不允許搞突然襲擊。”

劉清明指著門外:“現在,我命令你們馬上撤出公安局。不要干擾這裡的工作秩序。有甚麼問題,去我的辦公室談。”

話音一落,劉清明轉身就走。拉開門,大步邁出。

根本不給譚雲山任何辯解的機會。

譚雲山看著那挺拔的背影,咬了咬牙。對方是州委常委,這官大一級壓死人,在人家的地盤上,這套程式他挑不出毛病。

不光是氣勢上輸了,組織程式上也沒有佔到理。

那還有甚麼可說的?

在老李“請”的手勢下,譚雲山只能帶著自己的手下,灰溜溜地跟下樓。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縣公安局距離縣委大院有一公里遠。

劉清明沒叫車。就這麼沿著街道往前走。

譚雲山只能跟在身側。

茂水縣是貧困縣,街上沒甚麼人認識這位新來的縣委書記。

兩人走在街頭,彷彿只是兩個普通的散步路人。

“劉書記。”譚雲山打破沉默,“我聽說,您在縣裡推行退贓,然後既往不咎?”

“幹部違規,收了企業的禮金,這是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劉清明目視前方,步伐勻稱,“但這不代表他們都被腐蝕,充當了保護傘。如果嚴格按照規矩一刀切,這個縣,沒幾個能用的幹部了。”

譚雲山皺眉:“犯了錯就要受到懲罰。如果都這麼幹,黨紀國法還要不要?”

“當然要。”劉清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讓他們退贓,交代問題。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給犯錯但沒有造成重大過錯的幹部一個機會,這也是黨的政策。”

“但程立偉不是!”譚雲山加重語氣,“我們掌握的情況,他有很大的問題。不僅僅是禮金!”

劉清明停下腳步。路邊是一排光禿禿的梧桐樹。

“萬家在這個省橫行了多少年?和多少幹部有往來?”劉清明直視譚雲山的眼睛,“我們縣的王甫誠同志,收了萬家六千塊。為甚麼?因為他不收,就會被打壓,甚至生命受到威脅。在那樣的環境下,他只能犯錯。”

劉清明逼問:“那個時候,紀委在哪裡?”

譚雲山語塞。

“我沒收過萬家的錢。”譚雲山硬著頭皮反駁。

“不可能。”劉清明冷笑一聲,“如果你真的沒收,在這種形勢下,你只有兩個下場。一是被保護傘盯上,排擠、邊緣化。二是你甚麼也做不到,一直碌碌無為。你是哪一種?”

譚雲山徹底無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劉清明說得都是事實,紀委在過去幾年裡毫無建樹。

根本無法反駁。

劉清明不再看他,繼續往前走。

“你們現在過來,不是為了查貪腐。”劉清明的聲音在風中有些冷硬,“只是想搞政治鬥爭。這一點,你心裡很清楚。”

譚雲山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不要解釋。我要你回去告訴你的上級。”劉清明停在縣委大院的門口,轉身,“我絕對支援紀委的工作。但前提是,紀委本身要足夠純粹。想搞政治鬥爭,我奉陪。一切,等過了常委會,形成決議再說。”

這番話,說得極其露骨,也極其強硬。

譚雲山深吸一口氣,神色複雜:“劉書記,你這麼保護一個問題幹部,會出事的。”

“我為我的行為負責。”劉清明下達逐客令,“現在,請你和你的人離開茂水縣。”

譚雲山深深地看了劉清明一眼。

“好,我可以走。話我也會帶到。”譚雲山站直身體,語氣強硬了幾分,“但我也會把您今天的行為,完完整整地彙報給組織。”

“那是你的權力。”劉清明不為所動。

譚雲山不再廢話,帶著手下登上自己帶來的一輛普桑。

揚長而去。

車輛揚起的灰塵在空氣中瀰漫。

劉清明站在縣委大院門口,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沒有動。

州紀委這次直接插手,是一個極不尋常的訊號。

徐朗的反撲極其凌厲。

程立偉身上肯定有大問題,縣長解若文之前就暗示過。

但現在,程立偉不能動。

他是茂水縣第一個主動退贓的幹部,是劉清明立起來的標杆。

正因為他的帶頭,縣裡的幹部才敢爭相去紀委交代問題。

如果程立偉被抓,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就會受到沉重打擊。

這才是對方出招的目地。

劉清明必須履行承諾,保下他。

為此,他不惜與州紀委撕破臉。但這只是揚湯止沸,接下來如何在常委會上應對陳長青和徐朗的發難,才是真正的考驗。

保下程立偉,需要付出極大的政治代價。

他必須要想到一個合適的辦法。

“劉書記。”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劉清明回過頭。

程立偉不知道甚麼時候跟了過來,就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

眼眶通紅,制服上的褶皺在風中微微發抖。

“你怎麼沒走?”劉清明問。

“我想看看。”程立偉喉結滾動,“您是不是真的為我撐腰。”

“現在看到了?”

“看到了。”程立偉眼底泛著水光,“為了我,您不惜和州紀委翻臉。我都看到了。”

在基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見慣了出事後把下屬推出去頂雷的領導。像劉清明這樣,敢於把整個身家性命壓上,硬扛上級部門的,絕無僅有。

“那就好。”劉清明語氣平靜,“所以,不要有顧慮。去做我吩咐的事。做好了,我保你到底。”

程立偉猛地搖了搖頭。

“劉書記,我不能這麼做。”程立偉聲音哽咽,雙拳死死攥緊,“我願意跟他們走。我交出所有的贓款,如實交代所有問題。我不讓您為難!”

“胡鬧!”

劉清明厲喝一聲。

程立偉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你現在去交代,等於承認你之前是在欺騙組織!不但你要完,我也要跟著你擔責!”劉清明目光嚴厲地盯著他,“聽我的。你甚麼也不要做。回去好好工作,帶人把全縣的中小學校舍工程盯死。別的,交給我。”

程立偉眼淚終於繃不住,順著粗糙的臉頰滑落。

“劉書記,我對不起你……”

“哭甚麼!”劉清明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別跟個娘們似的,去吧。一切有我。”

程立偉用力吸了吸鼻子,猛地挺直腰板,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禮。

然後霍然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步履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劉清明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他並不想包庇一個貪腐分子,但為了兩年後的大災,他必須這麼做。

只是,這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都會落下。

徐朗,會就這麼算了嗎?

劉清明抬起頭,看向州委所在的方向。

天空的雲層越壓越低。

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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