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94章 第795章 蜀都天變

2026-03-27 作者:碼到死

會議室裡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跳動的聲音。

所有人盯著那隻率先舉起的粗壯手臂。

省委常委、省軍區司令員面無表情,坐姿如鍾,那隻舉起的右手穩如泰山。

嚴克已盯著那隻手,面沉如水。

他心底很清楚,“異地用警”這個提議,從吳新蕊將那份中央紅標頭檔案甩在桌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妥協了。

但口頭妥協是一回事,上會形成正式決議是另一回事。

吳新蕊此刻根本不給人緩衝的時間,直接丟擲強制表決。

這不僅是在問同不同意“異地用警”。

同時也是一場明晃晃的服從性測試。

逼迫在座的每一個核心權力掌控者,在東川集團和新任省委書記之間,立刻做出切割與站隊。

一旦決議透過,蜀都省政法系統將徹底失去對這起惡性案件的掌控。

東川集團的蓋子,極有可能會被外力撬開。

她怎麼敢這麼幹?

嚴克已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馬上就想通了。

因為這件案子鬧得太大了,死了警察,驚動了軍委,出動了演習部隊。

這種級別的惡性事件,哪怕是萬向榮身後的那位大人物,現在也絕對不敢伸手捂蓋子。

萬向榮和這位的關係還沒那麼深。

需要付出政治生命來保他的地步。

到了這個地步,二者要怎麼選,根本不需要猶豫。

當初中央醞釀新任省委書記人選時,嚴克已看過幾位候選人的絕密資料。

吳新蕊這位原清江省的女省長原本並不在首選之列,畢竟女性擔任省委一把手鳳毛麟角。

當時吹出來的風,吳新蕊的下一站應該是中辦。

誰也沒想到,兩天前,中央直接拍板,她接任蜀都。

這個決定打了蜀都省委一個措手不及。

更讓嚴克已沒防備的是她的上任方式。

本以為她會按部就班,第二天坐早班機抵達榮城,自己甚至已經安排好了隆重的接機儀式,準備在路上探探這位新書記的底。

結果,她連夜搭乘軍機,悄無聲息地降落,第二天一早直接扎進了案發地通梁鎮。

剛好在聶鴻途準備以省工作組名義強行結案、讓基層背鍋的關鍵節點,一腳踹開了大門。

打斷了程序,拿到了主動權。

從結果倒推,嚴克已確信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吳新蕊就是要讓蜀都省委來不及討論,來不及統一口徑。

在這場臨時拼湊的常委會上,他連跟其他常委交換個眼神的功夫都沒有,就被逼到了懸崖邊。

能不舉手嗎?

不能。

他嚴克已剛剛才為了撇清干係,親口贊同了異地辦案的思路。

現在表決不舉手,那就是當眾打自己的臉。

更致命的是,不舉手等於對抗新書記的立威之戰,等於包庇涉黑集團。

這個政治後果,他承擔不起。

嚴克已鬆開握杯的手,緩緩舉起右臂:“我同意。”

二把手定調。

僵局瞬間被打破。

緊接著,第二個舉手的出現了。

赫然是省委常委、榮城市委書記趙凌峰。

他舉得異常乾脆,甚至連看都沒看嚴克已一眼。

第三個,省委常委、組織部長曾中信。

第四個,省委秘書長。

第五個,第六個……

一隻接一隻的手臂在會議桌兩側豎起。

很快,輪到了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丁元敬。

他看著那一排排舉起的手臂,又看了嚴克已一眼,嘆了口氣,也把手舉了起來。

大勢已去,作為政法系統的一把手,他也只能妥協。

嚴克已左右掃視一圈。

此刻沒有舉手的,只剩下坐在他邊上的常務副省長聶鴻途。

嚴克已轉頭,發現聶鴻途雙眼發直,盯著桌面上一塊被水浸溼的茶漬,整個人處於一種詭異的呆滯狀態。

在這場高強度的博弈中,聶鴻途的思維顯然已經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宕機了。

嚴克已暗罵一聲蠢貨,在桌子底下伸出腳,狠狠踢了聶鴻途的小腿骨一下。

“啊!”

安靜的會議室裡,聶鴻途猝不及防地發出一聲變調的痛呼。

他猛地回過神,身體一抖。

驀然發現,全場十四名常委,加上站在主位旁的新任書記吳新蕊,還有那個充當臨時秘書的劉清明,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

吳新蕊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聶副省長,有不同意見?”

聶鴻途看清了周圍那一圈豎起的手臂,冷汗瞬間順著鬢角滑落。

“我贊成!我絕對贊成!”聶鴻途聲音發著顫,右手像彈簧一樣猛地舉起,舉得比誰都高。

吳新蕊收回目光,沒有半點調侃他的興趣。

她最後舉起手,聲音清脆且果決:“全票透過。”

一錘定音。

新書記上任後的第一項決議,在這個破舊的鎮政府會議室裡,以一種極其粗暴卻又合規的方式,碾壓過境。

“既然決議透過。”吳新蕊沒有停頓,立刻轉向丁元敬,“元敬同志,與清江省方面聯絡、申請異地用警的事情,就由你來主持。”

丁元敬眼皮一跳。

自己做為政法口的一把手,接下這個任務合情合理。

但又透著十分的彆扭。

怎麼想怎麼不順氣。

但他能拒絕嗎?

當然是不能。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吳新蕊目光鎖定丁元敬,語氣森寒,“不管牽扯到誰,排除一切干擾,把案子辦成鐵案。不要讓中央失望,也不要讓同志們血白流。”

丁元敬深吸一口氣,心知這是新書記對自己最後的考驗。

如果不配合,下一個被“交流”出省的,必定是他。

“吳書記放心。”丁元敬挺直腰板,沉聲表態,“我親自對接,一定做好兄弟省份辦案組的接待和配合工作,絕不打折扣。”

吳新蕊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左側:“嚴省長,關於學習中央下發《黨政領導幹部交流工作規定》精神的這件工作,下去之後,請省長牽頭,迅速下發到各單位各部門。”

嚴克已心頭一凜。

這件事情是逃不過去的,但沒有在會上討論。

已經是嚴克已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沒問題。”嚴克已回答得很乾脆,“我一定督促各級幹部認真學習,深刻領會中央精神,打破地方本位主義。”

說到這裡,嚴克已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極其誠懇的姿態:“吳書記,這次通梁鎮突發惡性事件,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省政府在基層治理和維穩處突上,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作為省長,理應向省委做深刻的檢討……”

他想以退為進。

“嚴省長。”吳新蕊毫不客氣地抬手,當眾打斷了他。

嚴克已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 我說過,沒有認真的調查,就不可妄下結論。現在更談不上誰來擔甚麼責任。”吳新蕊的語氣不容辯駁,“目前案件已經由軍委調查組介入。我們地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無條件配合部隊的工作。特別是當地政府。”

說完,她沒有再看嚴克已,而是直接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後默默記錄的劉清明。

“小劉書記。”吳新蕊突然點將。

劉清明立刻合上筆記本,跨前一步,站得筆挺:“在。”

“部隊駐紮期間,茂水縣必須全力做好各項接待和後勤保障工作。”吳新蕊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抬高了幾分,確保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能聽見,“遇到問題,需要州里配合的,州里必須無條件配合。如果遇到阻力,或者需要省裡的支援……”

吳新蕊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不需要層層審批。你直接打省委專線,找我。事情發生在茂水縣,你要親自抓。務必把善後工作處理好,不能有半點閃失。”

明目張膽啊。

太明目張膽了。

嚴克已心裡瘋狂腹誹。

這番話,明面上是佈置工作,實則是省委一把手的直接授權。

她當著全省十四名常委的面,硬生生切斷了州委和省政府對案件管轄的干涉路徑。

茂水縣,確切地說是劉清明,成為了唯一被省委書記授權、直接與部隊對接的地方代表。

在常委會上說出這句話。

被記錄在會議紀要上。

其他人,誰敢插手,就是違反組織原則。

這同樣是足以結束政治生命的行為。

劉清明大聲回答,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堅決執行省委決定!保證完成任務!”

吳新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點點頭:“有點警察的硬骨頭作風了,幹工作,就要這個態度。”

嚴克已坐在對面,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心裡別提有多憋屈。

明明是當面演雙簧,還演得這麼順理成章、這是要噁心誰呢?

但他也知道,吳新蕊已經拿到了絕對的主動權,把省、州兩級的干涉空間徹底封死了。

這是一種明晃晃的不信任,但嚴克已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這樣處理很妥當。”嚴克已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擠出一絲笑容,看向劉清明,“劉書記,省委賦予了你重任。放手去幹,有甚麼困難,除了找吳書記,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這是一句官話,沒有甚麼意義,但一定要說出來。

“謝謝省長,我記下了。”劉清明不卑不亢地回應。

嚴克已重新看向吳新蕊:“吳書記,既然案件交由清江省異地辦理,且地方由茂水縣直接對接部隊。那省裡派下來的工作組,是不是可以先撤回去?”

“好,就按省長的意見辦。”吳新蕊順水推舟,不鹹不淡地表示。

嚴克已立刻轉頭,嚴厲地看向聶鴻途:“鴻途同志,工作組這次下基層,作風浮誇,工作極不仔細。沒有查清事實就急於下結論。回去之後,你要代表工作組,向省委交一份深刻的書面檢討!”

聶鴻途知道這是嚴克已在保他。

趁著現在只是作風浮誇的錯,趕緊定性,免得查出深層問題被連根拔起。

“是!”聶鴻途面如土色,連連點頭,“我們沒有認真調查就妄下結論,把責任推到基層同志頭上,這是極其嚴重的官僚主義錯誤。我代表工作組全體幹部,向省委、向吳書記做深刻檢討!”

吳新蕊面色溫和、淡淡說道:“聶副省長能迅速認識到錯誤,態度還是端正的。至於檢討怎麼寫,回去慢慢琢磨。大家都很忙,這次為了我到任的事情,把各位折騰到這個偏遠小鎮,辛苦了。”

“不辛苦。”嚴克已接話極快,“吳書記一到蜀都,大家就有了主心骨。出了這麼大的事,省委第一時間在現場召開常委會,表明了我們絕不姑息的決心,讓群眾看在眼裡,這非常有必要。”

吳新蕊點點頭:“嚴省長說得對。幹工作,就是要腳沾泥土,深入一線。不能坐在辦公室裡泛泛而談。今後省委的工作作風,也應當如此。”

“書記的指示,我們一定認真貫徹。”嚴克已附和。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吳新蕊合上筆記本,“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大家各歸各位,不要耽誤了本職工作。”

“散會。”嚴克已收拾起面前的材料,沉聲說道,“該回去的回去。中信同志,你留一下。”

曾中信是組織部長,嚴克已單獨留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省管幹部這個層面,怕是要迎來一輪規模不小的人事調整了。

至於副部級的中管幹部?

袁國平部長可還沒走呢。

會議室裡的高官們紛紛起身,表情各異地向外走去。

然而,令人感到詭異的是。

除了被嚴克已點名留下的組織部長曾中信。

省委秘書長沒動。

省軍區司令員沒動。

甚至連榮城市委書記趙凌峰,也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旋著鋼筆帽,完全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嚴克已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三位穩坐如山的同僚,眼角不自覺地地抽搐了一下。

這是再也明顯不過地站隊表態。

蜀都省的天,從今天開始,要變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