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來到了七月份。
新一屆的高考落下帷幕，千萬學子結束了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大考，開始了漫長而輕鬆的假期。
部委的工作也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時期，沒有了年初的忙碌和各種會議，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街上的男男女女換上了清涼的夏裝，整個世界都充滿了鮮活的色彩。
劉清明所在的產業司機械處也不例外。
除了日常處理檔案，審批專案，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魔市的大飛機專案上。
這個專案牽動著無數人的心，也承載著國家航空工業的未來。
在他的暗中推動和幫助下，魔市方面對專案的整體規劃進行了多次完善和最佳化，方案變得越來越可行。
按照魔市的要求，劉清明正式向他們推薦了卡爾諮詢公司。
這不再是私下裡的牽線搭橋，而是一份正式的委託合同。
這意味著，即使專案還沒有在部委層面完全透過立項，魔市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前期的準備工作。
他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對西方相關的航空專業人才進行公關和招攬。
卡爾的收費模式很直接，按人頭收費。
每成功挖來一名人才，魔市方面就需要支付一筆佣金。
佣金的數量，則根據人才的等級和核心程度來計算。
越是核心、越是高階的人才，他能賺到的佣金就越多。
這個時代，專業的獵頭公司在西方已經非常成熟。
卡爾自然不會親自下場去做這些瑣碎的事情，他會將這部分業務，外包給自己在歐洲熟悉的頂級獵頭公司。
那些公司路子更廣，手段也更加專業和隱蔽。
至於費用，卡爾沒有像當初的西門子那樣漫天要價。
他親眼見證了華夏這片土地上蘊藏的巨大發展潛力，這個市場方興未艾，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只要能把魔市的這個委託漂漂亮亮地做下來，哪怕一分錢不賺，他也能收穫華夏地方政府的深厚好感。
這對於他未來開啟這個巨大的市場，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這天下午，辦公室裡有些悶熱，冷氣開得很足。
劉清明處理完手頭的檔案，開啟了電腦上的MSN。
剛一上線，卡爾的頭像就閃動起來。
“嗨，劉，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劉清明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我在聽。”
“ATI與紅杉華夏的協議已經正式達成了，紅杉華夏入股，成為了ATI的股東之一。”
看到這條訊息，劉清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
紅杉資本的入局，意味著這家在未來叱吒風雲的顯示卡巨頭，將正式踏入華夏。
他們會在這裡建立自己的研發中心，並將大部分的代工生產業務，交給雲州的相關企業。
這完美契合了劉清明為雲州設計的產業藍圖。
他要打造的，是一個以晶片製造為核心，涵蓋硬體設計、生產、封裝、測試一整個鏈條的計算機制造產業叢集。
顯示卡，無疑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有了紅杉華夏的資金注入，ATI就能擺脫目前的財務困境。
一個不差錢的ATI，未來會發展成甚麼樣子？
至少在目前這個時間點，ATI在顯示卡的出貨量上，還穩穩地壓著它的老對手英偉達一頭。
劉清明對此充滿了期待。
他回覆道：“衛良行還想賣掉他手裡的盤子嗎？”
衛良行是ATI的總裁，也是一位華人。
卡爾的訊息很快回了過來：“想，他當然想。只要價格合適，他非常願意出售手中的全部股份。”
劉清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
“你的建議呢？”
“我的建議？”卡爾發過來一個思考的表情，“從目前的形勢看，ATI的發展勢頭非常良好，未來可期。如果價格合適，我認為完全可以接手。”
“需要找一家合適的企業接盤，不能引起美國政府方面的過度關注。”劉清明提醒道。
“當然。”卡爾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那就找一家純粹的投資商，沒有任何官方背景的那種。不過劉，恕我直言，我認為你要的只是ATI的技術和研發團隊落地華夏，只要他的核心團隊進來了，這家公司最終由誰控股，其實並不那麼重要。”
劉清明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搖了搖頭。
卡爾還是不明白。
他敲下一行字：“不，最好是能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卡爾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揣摩劉清明話裡的深意。
“你這麼擔心，是怕美國人翻臉？”
“美國人一定會翻臉。”劉清明打字的速度很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且，歐洲也一定會跟進，因為他們沒有選擇，只能緊緊跟隨美國的腳步。”
“到了那個時候，就會出現劇烈的貿易摩擦，各種商品禁運，技術封鎖。我們就算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到想要的東西。”
電腦那頭的卡爾，似乎被劉清明這番話給鎮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復。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完全理解了。”
一個德國人，或許比誰都清楚，當國家意志碾壓下來的時候，商業和契約是多麼的脆弱。
劉清明繼續輸入。
“卡爾，你可以再去接觸一下英偉達，看看他們那邊是甚麼反應。”
“沒問題。”卡爾答應得很爽快，“不過，英偉達可不像ATI那麼好搞定，他們的創始人是個非常精明的傢伙，而且是米利堅的忠實信徒。”
“我知道。”劉清明的回覆簡單而直接：“不能買，那就毀了它。”
這句話透過網路線路傳到德國，卡爾的辦公室裡。
這位精明的德國商人，看著螢幕上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後背竟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隔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發過來一句。
“要……這麼狠嗎？”
劉清明彷彿能看到他那副吃驚的樣子，不由得笑了。
“試試又不會懷孕。”
這是一個後世的網路流行語，帶著一種戲謔和無所謂的態度。
卡爾顯然愣了一下，他可能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是一個來自東方的玩笑。
他回覆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劉，你真是……好吧，如果你真的有這個想法，從商業操作上來說，其實是可以做的。”
劉清明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敲。
“但是得加錢，是吧？”
“哈哈哈，你懂我！”卡爾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
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劉清明又問起了另外一件事。
“紅杉華夏注資特斯拉的事情，怎麼樣了？”
“哦，那件事啊。”卡爾回覆道，“我也在跟進，因為我和紅杉華夏的總裁李東鵬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他僱傭了我，對其他的投行進行背景調查，主要是為了確定那個叫馬斯克的美國人，有沒有可能從其他途徑獲得投資。”
“目前看來，希望不大。魔市的高科技論壇，像一個巨大的吸金石，吸引了大部分有實力的投資商的目光。”
“由於經濟危機的影響，美國本土的投資環境也在收縮，新增的投資更青睞於網際網路相關的輕資產公司。他那個電動汽車，需要建立龐大的生產線，投入巨大，回報週期又長，確實很難拉到投資。”
劉清明看著這些資訊，心中瞭然。
卡爾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絕不僅僅是調查那麼簡單。
他肯定還在暗中推波助瀾，對這件事表示出“適當的關注”。
這包括但不限於，挑動那些傳統的石油巨頭對新能源車的天然敵視，以及那些已經瓜分了世界汽車市場的大車企，對一個後起之秀的挑戰所抱有的警惕。
這其中，反應最激烈的，就是日本的幾大車企。
豐田、本田這些巨頭，絕不希望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多出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攪局者。
劉清明不得不佩服卡爾的辦事效率和手腕。
在歐洲本土也就罷了，來到這個遙遠而陌生的華夏，他依然能做到如魚得水，翻雲覆雨。
這才是真正的本事。
“事情快談下來了嗎？”劉清明問。
“那個美國小夥子還不死心，還在到處試探，想要抬高價格。不過，這都是徒勞的，他沒有別的選擇。”卡爾的回覆充滿了自信。
“那就好。”
“怎麼，你對這家公司也有興趣？”卡爾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劉清明沒有隱瞞。
“華夏在傳統燃油車的賽道上，已經沒有了競爭的可能。起步太晚，技術壁壘太高。”
“沒準，換個賽道，還有一線希望呢？”
卡爾那邊沉默了。
他似乎在認真地思考劉清明這句話。
作為一個德國人，汽車工業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過了許久，他才回復。
“賓士公司內部，其實也有類似的電動車計劃。但是，遇到的阻力非常大，主要來自於傳統部門和經銷商體系。你有興趣介入嗎？”
劉清明看著螢幕，輕輕搖了搖頭。
“有。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我，還不能甚麼都要。”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比誰都懂。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那就算了。”卡爾的回覆很乾脆，“對我來說，生意自然是越多越好。”
“先專注於大飛機專案吧。”劉清明提醒他，“那才是你能不能在華夏真正立足的關鍵。”
“好的，我會全力以赴。”
“那就祝你好運。”
“一定會有好運的。”卡爾發來一個笑臉，“對了，順便告訴你一聲，你的那個小女朋友，在我的公司幹得非常不錯。”
“她現在主要負責和華夏這邊的學校、銀行以及一些合作企業之間的關係維護，每天都快樂得像一隻小鳥。”
看到“小女朋友”這個詞，劉清明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鄭重地敲下一行字。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卡爾。”
“這件事情，我交給你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放心吧，她會在這裡得到最好的成長。她很出色，真的。”
“我知道。”
劉清明打出這三個字，關掉了對話方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馮輕悅那張倔強而又充滿活力的臉。
希望她能抓住這個機會，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結束工作，劉清明按時下班。
先去傳媒學院接上妻子。
兩口子快快樂樂地上路，偶爾也會去另一個房子裡。
過上一會兒二人世界。
晚上，回到家。
還有可愛的女兒在等著。
一切都是那麼地完美。
不過今天兩人接上之後直接回了家。
因為母親王秀蓮說今天家裡來了客人。
等到劉清明開啟家門，叫了一聲：“媽，我們回來了。”
客廳裡，那個身影。
讓他整個人都愣在了當場。
劉清明做夢也沒想到。
會在自己的家裡。
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