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明需要一個專業人士的意見。
卡爾已經證明了他的專業性。
他對華夏國情的理解，甚至超過了許多西方人。
一個小時兩百歐元的諮詢費，確實很貴。
但劉清明覺得這筆錢值。
他不會支付歐元，而是按照當天的牌價兌換成華夏幣。
卡爾既然打算在華夏發展，華夏幣是必不可少的。
這不成問題。
然而，當劉清明爽快地答應下來時，卡爾反而愣住了。
他端詳著劉清明，這個年輕的華夏官員。
“劉，據我所知，你的工資並不高。”
卡爾的英語說得有些生硬，但意思很清楚。
“一個月，可能都不到兩百歐元。”
“這筆費用，你能報銷嗎？”
劉清明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一定，也許報不了。”
“但我必須支付。”
他看著卡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對你專業工作的尊重。”
卡爾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德國人特有的鄭重。
他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好，既然你這麼說，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一些基本情況。”
“一名頂尖的民用飛機設計師，在歐洲的年薪，大約在五十五萬歐元。”
劉清明的心臟輕輕收縮了一下。
五十五萬歐。
按照現在的匯率，就是五百多萬華夏幣。
這還只是一個人的年薪。
“如果你們想要從待遇方面打動對方，讓他放棄歐洲優渥的生活，背井離鄉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
卡爾伸出兩根手指。
“你們可能需要出到八十萬，甚至一百萬歐元的年薪。”
“並且，你們需要保證他全家人在華夏的生活質量，包括頂級的國際學校、醫療保障和舒適的住所。”
“這，才有可能打動對方。”
劉清明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咖啡杯壁上滑動。
一百萬歐元。
這可是一筆真正的鉅款。
“而且，劉，你很清楚，你們需要的不是一個人。”
卡爾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問題的核心。
“你們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設計團隊，對嗎？”
劉清明默然點頭。
何止是設計團隊。
設計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後續的材料、製造工藝、系統整合、試飛、管理……每一個環節都是空白，都是難點。
整個國家在這方面，幾乎是一窮二白。
“當然，”卡爾繼續補充道，“從俄羅斯或者烏克蘭找人，會便宜很多。”
“但他們沒有頂級幹線客機的設計經驗。”
“我想，你們也不希望自己嘔心瀝血研製出來的飛機，從誕生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後於時代吧？”
“是的。”劉清明吐出兩個字。
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這是上面下的決心。
“還有一個可能性。”卡爾的思路非常開闊，“從美國找人。”
“波音公司前幾年收購了麥道，必然會有一些相對便宜的專業人才流落出來。”
“這些人，或許是我們可以爭取的目標。”
“如果需要，我可以幫忙聯絡。畢竟，在美國，德裔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群體，我們之間有自己的網路。”
劉清明抬起頭，直視著卡爾。
“如果把這件事，正式委託給你，你願意接受嗎？”
卡爾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真的？”
他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興奮。
這可不是一個小時兩百歐的小生意。
這將是一個足以驚動業界的超級大單。
“我當然有興趣！”卡爾的聲音都高亢了些。
他揮舞著手臂，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歐元在向他招手。
“還是那句話，只要錢到位，我能幫你把整個空客的設計部門都挖過來！”
劉清清明被他誇張的說法逗笑了。
“那可不行。”
“那樣會引起整個歐洲的敵視，我們會成為眾矢之的。”
卡爾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他收斂了誇張的表情，恢復了專業顧問的姿態。
“對，你說得對。政治問題，不容忽視。”
“所以，這件事究竟能不能做，具體要怎麼做，我需要進行一次全面的調查。”
“我會讓德國那邊的人手去做，評估歐洲方面的可行性和風險。”
“大概一週之內，會有初步的訊息。”
“同時，我也會在美國和其他地方展開同步調查。”
“最終，我會綜合所有資訊，給你們一份最專業、最合理化的建議報告。”
他看著劉清明，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你看怎麼樣？”
劉清明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成交。”
“費用，你到時候開具詳細的賬單給我。”
卡爾的臉上笑開了花，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劉，你絕對是我最優質的客戶！”
“也是我在華夏最好的朋友！”
劉清明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
“可惜，我這個最好的朋友，在你這裡也只能拿到一般的優惠。”
卡爾被噎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誤會了。”
“如果這件事你正式委託給我，我保證，給你最大的優惠折扣！”
劉清明做出一副“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的表情。
卡爾笑得更開心了。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劉清明把話題拉了回來，“一週之內，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
“不過，我明天就要離開魔都了。”
“到時候，我們還是在MSN上聯絡吧。”
“沒問題。”卡爾爽快地答應。
他似乎想到了甚麼，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劉，我有一個想法。”
“我打算在華夏，開一個分公司，你認為怎麼樣？”
劉清明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這個德國人，嗅覺果然敏銳。
“很有眼光。”劉清明給予了肯定的評價。
“不過我建議，你需要僱傭一批在華夏有一定社會關係的人士。”
“我們的國情，和西方不太一樣。”
“有些在你們看來是合法的商業行為，在這裡，可能會觸犯法律。”
卡-爾深以為然地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在這裡，專業的商業諮詢服務，幾乎是一片空白。”
“我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
劉清明解釋道：“並不是沒有，而是沒有西方那麼普及和公開。”
“你們的政治制度，決定了你們需要專業的遊說團隊存在。”
“而華夏，官方層面並不需要。”
“但是，企業和政府之間，企業和銀行之間，或者企業和投資商之間，同樣需要溝通的紐帶。”
“類似於‘掮客’的中間人，在華夏一直都存在。”
“他們和你一樣，遊走在各種勢力之間，維持著大量的關係網路。”
“在需要的時候，就能起到和你類似的作用。”
卡爾聽得入了神，眼中閃爍著光芒。
“原來如此，那我更有信心了！”
“因為這意味著海量的佣金和無數的機會！”
劉清明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問。
“你決定了？準備把公司開在哪裡？”
“本來我以為會是京都，畢竟那裡是政治中心。”
卡爾的思維非常清晰。
“但現在我覺得，魔都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這裡是華夏的金融聖地，也是科技的樂園，有著大量的跨國企業總部。”
“你覺得呢？”他徵求著劉清明的意見。
“我同意。”劉清清明說，“單純從商業利益的角度考慮，我也認為這裡更合適。”
卡爾高興地一拍大腿。
“那我就決定了！把‘卡爾華夏’的總部，就設在魔都！”
聽到這個響亮又直白的名字，劉清明差點一口咖啡噴出來。
他忍住笑，舉起杯子。
“那我預祝你成功。”
“一定會的！”卡爾自信滿滿。
兩人碰了一下杯子，氣氛變得更加融洽。
卡爾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對了，劉。”
“你的一個女性朋友，在論壇會場上，向我推薦了一位來自美國的小工廠主。”
“你知道這件事嗎？”
劉清明立刻反應過來。
馮輕悅。
那個在會場上，鼓起勇氣給這個德國人遞名片的女孩。
“我知道。”
“她還是一名大三的學生。”
“因為家庭條件不太好，需要出來做兼職賺取學費和生活費。”
卡爾露出瞭然的神色。
“哦，原來是這樣。”
他沉吟片刻，突然問。
“那她有興趣，成為‘卡爾華夏’的第一位本地僱員嗎？”
劉清明靠在了椅背上，身體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審視著卡爾，一字一句地開口。
“卡爾，如果你想在華夏來一段豔遇，請不要找上我的朋友。”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十分鄭重的警告。
卡爾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不不不，劉，你完全誤會了！”
他急忙解釋。
“我看中的，是她的膽識！”
“你們華夏人，恕我直言，大部分都太害羞了，不擅長在公開場合表達自己。”
“我的公司，需要的就是有足夠膽識和能力的人！”
“她會說流利的英語，有不錯的學識，最重要的是，她有那種敢於抓住機會的膽量！”
“這，就是我需要的人才！”
劉清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在判斷這個德國人話裡的真偽。
卡爾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信任，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劉清明直接問道：“卡爾，你怎麼才能保證，她如果去了你的公司，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卡爾斬釘截鐵地說：“很簡單。”
“我這是一家德國獨資的外資公司。據我所知，外資企業在你們華夏，是受到法律重點保護的，對嗎？”
“對。”劉清明點頭。
“那就對了！”卡爾一拍桌子，“她為卡爾服務，就是為德國服務！”
“我可以向你保證，在公司裡，沒人敢對她不敬。”
“就算有哪個不開眼的美國人敢來騷擾她，我都能一槍把他崩了！”
“這樣，算不算保護？”
劉清明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記住你今天的承諾。”
卡爾舉起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動作。
“信譽，是卡爾諮詢公司的生命。”
劉清明沉思了幾秒鐘。
這對馮輕悅來說，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能進入一家頂級的德資諮詢公司，哪怕只是做兼職，對她未來的履歷也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好。”劉清明終於點了頭。
“不過，她還有學業要完成，不可能全職坐班。”
“她的工作時間，可能需要靈活一點。”
卡爾立刻表示理解。
“當然！我們工作的性質你也知道，很多時候都在外面跑。”
“我們不需要坐班打卡，我們只需要最終的成績。”
“只要她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務，她甚至可以一直在學校裡工作。”
這個條件，可以說是非常優厚了。
劉清明再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那我就把她交給你了。”
他看著卡爾，鄭重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在華夏，你也有擺不平的事情，可以直接來找我。”
這句承諾的分量，卡爾瞬間就明白了。
這意味著，他不僅獲得了一個超級大單，還得到了一個擁有強大官方背景的華夏朋友的友誼和庇護。
卡爾的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他伸出手。
“成交！”
劉清明也伸出手，與他有力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