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馮輕悅依然在西城賓館。
她穿著統一的淡藍色服務生制服，站在會場一角，像一株安靜的百合。
人群川流不息，衣香鬢影。
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人，都可能是某個領域的巨擘。
她四處張望著，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那個人的影子，並沒有出現。
馮輕悅心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鬆了口氣。
昨天，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答案。
也知道了，他有一個需要他守護的家庭。
這就夠了。
她告訴自己，這就足夠了。
會場裡的人，大約一半華人，一半外國人。
每一個人的身份都讓人仰望。
既有魔市市委書記、清江省省長這樣的體制內高官。
也有全球五百強企業的CEO、著名投行總裁那樣的頂級富豪。
每一個，都高不可攀。
第一天進場的時候，馮輕悅很緊張，手心都在冒汗。
兩天下來，接觸的人多了，心情也慢慢放鬆了。
她在進入大學後，惡補了英語口語。
否則，她也無法在眾多優秀學生中脫穎而出，被學生會選中。
在這裡服務，至少可以鍛鍊自己的口語能力。
馮輕悅做得越來越輕車熟路。
她注意到，昨天和劉清明在一起的那個老白男，在會場中十分活躍。
很多人圍著他，臉上都帶著謙卑的笑容。
因為劉清明的關係，馮輕悅下意識地多看了對方兩眼。
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白人注意到了她的舉動。
他主動走了過來。
“小姐，你認識卡爾先生嗎？”
馮輕悅被人搭話，有些意外，她轉過身，有禮貌地回應。
“您是說那位先生嗎？對不起，我並不認識他，只是為他服務過兩次。”
年輕白人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保持著禮貌。
“沒關係，打擾了。”
馮輕悅看著他失望的表情，有些不忍心。
她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您想找他，為甚麼不直接走過去？”
年輕白人苦笑一下。
“我試過，可沒有用，他太忙了。”
馮輕悅看著他，又看了看遠處被眾人簇擁的卡爾，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麼做。
學生會有紀律，她們只負責服務，不能做別的事情。
“您有名片嗎？”她輕聲問。
年輕白人愣了一下，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有。”
馮輕悅接過名片，深吸一口氣。
“等我。”
她大著膽子，朝著卡爾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這也是為客人服務的一種形式。
好不容易擠到卡爾身邊，她正想鼓起勇氣開口。
卡爾已經注意到了這位美麗的華夏女孩。
他主動開口，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我認得你，你和我的朋友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馮輕悅頓時愕然。
“您是說我嗎？”
卡爾笑了起來。
“美麗的女士，你知道我在說甚麼。劉，你認識他對嗎？”
馮輕悅的臉頰有些發燙，她點點頭。
“對，劉先生是我的朋友。”
卡爾聳聳肩。
“那就沒問題了，你想讓卡爾做甚麼？”
馮輕悅連忙把那張名片遞給卡爾。
卡爾有些不解地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特斯拉？”
名片上的簡介很簡單，這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美國小公司。
他翻過名片的背面，上面寫著公司的經營範圍。
卡爾更加不解了，他甚至念出了聲。
“電動汽車？是玩具廠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見。
“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周圍的人頓時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紅杉華夏的總裁李東鵬好奇地湊了過來，看了一眼名片。
“不是玩具，應該是電驅動的汽車，沒有發動機和變速箱，用電池供能的那種。”
卡爾撇了撇嘴。
“所以，這有甚麼前途呢？”
李東鵬的目光轉向馮輕悅。
“誰讓你送來的名片？”
馮輕悅朝身後一指。
李東鵬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那個有些侷促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卡爾，你不想聽聽他想說甚麼嗎？”
卡爾輕蔑地哼了一聲。
“像他這種小公司，每天都有很多找上門來，無非是想融資。李先生有興趣嗎？”
李東鵬摸了摸下巴。
“不好說，聽聽也無妨。”
卡爾看了一眼馮輕悅，忽然改變了主意。
“對，不管怎麼樣，也應該給劉和他的朋友一個面子。”
李東鵬對還有些不好意思的馮輕悅笑了笑。
“小姐，去吧，把那位先生請過來。我和卡爾在三號房等他。”
他又補充了一句。
“順便，為我們送幾杯酒進來，謝謝。”
馮輕悅聽懂了，大喜過望。
她馬上轉身，快步走到那個年輕白人男子身邊，告訴了他這個好訊息。
男子也是一臉的驚喜，不住地向她表示感謝，然後跟著她走向三號房。
馮輕悅心情很不錯。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談甚麼，但能幫到人，她就很高興。
把他們要的酒送進去後，馮輕悅自覺地退出了房間，繼續自己的工作。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
她都快忘了這件事，那個年輕白人男子又找到了她。
“謝謝你。”他的神情很誠懇。
馮輕悅笑了笑。
“你們談完了？”
男子點點頭。
“是的。”
“你拿到想要的結果了嗎？”馮輕悅好奇地問。
男子搖搖頭。
“沒有，不過有希望。這都多虧了你。”
馮輕悅說：“那就好。”
男子發出邀請：“我想請你喝一杯，表示我的謝意，可以嗎？”
馮輕悅搖了搖頭，有些歉意。
“對不起，我還要工作到很晚，學校不允許我們在外面逗留。”
男子有些遺憾。
“那太遺憾了。這是我的名片，我叫埃隆·馬斯克。我明天就要回美國了，如果有機會，我會再來，這裡很美麗。”
馮輕悅接過名片，隨手放進了制服的口袋裡。
“歡迎你再來華夏，馬斯克先生。”
馬斯克離開了會場。
這件事對馮輕悅來說，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這幾天，她每天都會收到一些名片或是各種邀請，但她都禮貌地拒絕了。
她很清楚，這些外國人看上的，無非是她年輕的容貌和身體。
她不需要靠這些。
又工作了一會兒，帶她們過來的學生會負責人找到了她。
“馮輕悅，你回一趟學校，有事情要交待。”
馮輕悅馬上換好衣服，坐上了回學校的校車。
到了學校行政樓，她發現樓下停著好幾輛黑色的奧迪。
走進大廳，她看到一群人正圍著甚麼。
被學校領導和市裡幹部簇擁在中間的那個人，赫然就是她心心念唸的劉清明。
……
劉清明並沒有看到她。
他正在聽復旦微電子學院的院長王鴻禮教授介紹情況。
這家學院成立於02年，是一家專攻半導體相關學科的專業學院。
在半導體制造、晶片設計、積體電路、自動化控制等領域，都具有相當的實力。
劉清明這次來魔都，除了參加峰會，另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對魔都的頂尖院校進行調研。
他想聽一聽專家教授們，對於大飛機專案的看法。
雖然這裡不是飛機制造或者航空工程專業。
但飛控和航電系統，同樣是大飛機專案中最重要的子系統。
一旦專案啟動，這些領域的專家同樣不可或缺。
王鴻禮院長扶了扶眼鏡，侃侃而談。
“我們這裡有國家半導體研究的重點實驗室，承擔了一些重大課題研究，技術實力在國內是比較強的。”
“我們也會承接一些政府或是企業的研究專案。市場化嘛，摸索了這麼多年，我們還是有一些啟發的。”
劉清明點點頭。
“魔市的這條路子走得很好，科研的市場化是必然的趨勢。”
“我們既要有純粹的科學研究，也要有能符合市場檢驗的新科技。”
“現在國家把沿江高科技產業發展作為戰略任務來抓，作為魔市的一流大學，部委也期望你們能帶個頭，在半導體戰略這個大課題下，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王鴻禮一點都不敢小看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部委幹部。
劉清明是由國投老總柯智輝親自陪同過來的。
國投公司是魔都的財神爺。
柯智輝作為成書記的心腹，連副市長的面子都未必會給。
現在，他卻對一個處長如此客氣。
這隻能說明，這個劉處長手裡的權力很大，而且是魔都急需結交的那種。
聽到劉清明的話，王鴻禮連連點頭。
“劉處長的話讓我們深受鼓舞。如果大飛機專案立項，我們復旦，我們所有的大學，都會響應政府號召，為它出一份力。”
劉清明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能不能最終立項，主要還要看地方的決心。你們有這樣的覺悟，我在報告上也會好寫一點。”
眾人都會心地笑了起來。
王鴻禮忽然想起了甚麼，笑著說。
“聽說劉處長是清江人，我們學院這屆的優秀學生代表，恰好也是一位清江老鄉。”
“接下來的介紹，就讓她來為你做吧。”
就這樣，劉清明又看到了馮輕悅。
他也沒想到，這個在會場端盤子的美女大學生，居然還是個貨真價實的學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