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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一瓶二鍋頭,我把天給聊穿了

2025-10-09 作者:碼到死

周培民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接到劉清明的電話。

天色已經全黑了,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給這個籠罩在疫情陰影下的城市,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個點,是要請自己吃飯?

電話那頭的劉清明果然開口,說想請他吃個宵夜。

周培民不是個矯情的人,直接應了下來。

他聽劉清明報了個地址,記在心裡,兩人約好時間,他便掛了電話,穿上外衣,出門開車趕了過去。

劉清明和蘇清璇在他們西單小家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北方館子。

館子門臉不大,但裡面收拾得乾淨利落,暖氣開得很足。

主打的就是一個羊肉。

冬日裡吃羊肉,既滋補又解饞。

就連一向對羊肉不太感冒的蘇清璇,聞到那股鮮香的味道,也覺得胃口大開。

這家館子的羊肉做得確實地道,鮮而不腥,做法也多。

紅燒的,清煮的,爆炒的,樣樣都有。

周培民趕到的時候,劉清明和蘇清璇兩人正圍著一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銅鍋,吃得不亦樂乎。

鍋裡是清湯,涮出來的羊肉片蘸著麻醬小料,吃的就是一個原汁原味。

“你們倆倒是不客氣。”

周培民一邊脫下厚重的呢子外衣,一邊笑著開口。

他把外衣搭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不是剛從謝家出來嗎?語晴沒留你們吃飯?”

劉清明正夾起一片剛燙熟的羊肉,聞言愕然地抬起頭。

“你怎麼知道?”

周培民笑了笑,很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大院子弟之間,有甚麼訊息傳得很快。”

原來如此。

劉清明心裡瞭然,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給周培民遞過去一副乾淨的碗筷。

“我本來還想叫上躍民的,又怕耽誤他學習。”

“他回雲州了。”周培民說,“學校馬上要封校,就提前放了寒假。他走之前去找過你,聽說你調到了衛生部,怕你工作忙,就沒打擾,自己先走了。”

劉清明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怪我,應該早點給他打個電話的。”

周培民不客氣地坐下來,目光轉向蘇清璇。

“蘇小姐吧,幸會。我聽躍民提起過你很多次。”

蘇清璇連忙放下筷子,禮貌地回應。

“我也聽周姨說起過您,培民大哥。您叫我清璇就行。”

“好。”周培民點點頭,顯得很爽快,“你們來京城,按理說應該是我做東。這頓不算,下次我請,去全聚德。”

劉清明笑著接話:“那就說定了。”

周培民看了一眼桌上,只有兩杯熱茶。

“吃羊肉怎麼能不喝酒呢。”

劉清明有些猶豫:“你要開車,不太好吧。”

“沒事。”周培民擺擺手,毫不在意,“我叫個人過來開就行。”

劉清明立刻會意,招手叫來服務員。

“老闆,上一瓶二鍋頭。”

很快,一瓶最普通不過的綠瓶二鍋頭被送了上來。

兩個男人也不講究甚麼酒盅,直接拿了兩個喝啤酒的玻璃杯,一人倒了半杯。

蘇清璇則自己叫了一杯熱飲。

兩個玻璃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寫給上頭的那兩份報告,我都看了。”周培民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暖意,“寫得非常棒。來,我代表京城的老百姓,敬你一杯。”

劉清明被他這話嚇了一跳。

“培民哥,你這玩得也太大了?我其實沒做甚麼。”

“你做了甚麼,我一清二楚。”周培民夾起一片羊肉,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劉清明心裡一動。

“我這麼低的級別,也會被監控?”

周培民哈哈一笑。

“監控你幹嘛?我們是對事不對人。你不會以為,我的工作只是抓抓間諜特務吧?別忘了我們單位的全稱叫甚麼。”

劉清明瞬間恍然大悟。

國家安全部,不僅僅對外,也對內。

“培民哥,所以……你是對內的?”

周培民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

“我沒說,你也別問。”

劉清明點點頭,不再追問。

“明白,喝酒。”

兩人又輕輕碰了一下杯,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培民把話題轉向了蘇清璇。

“清璇妹子,我問個事,周躍民那小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蘇清璇想了想,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沒有。他考上京大之前,在清江大學讀書,回雲州的時間不多,我其實也不怎麼認識他。後來我媽去了省政府工作,那個暑假他在雲州待了兩個月,我們才慢慢熟悉起來。說起來,我這次想考研,還是受到了他的鼓勵。”

劉清明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原來是這樣,我說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繼續讀書了。”

蘇清璇迎著他的注視,坦然地說:“我看著你一直在不斷進步,接觸的事情和人都越來越不一樣。如果我一直原地踏步,我們的差距會越來越大。我不想看到那樣。”

劉清明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他握住蘇清璇放在桌下的手。

“媳婦兒,我支援你。讀書不是為了減少我們之間的差距,而是為了提升你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這是我們相互促進的結果,也是我們這個小家庭的意義所在。”

蘇清璇的臉上泛起一絲甜意。

“嗯。”

“我說,你倆是特地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的?”

周培民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們。

劉清明哈哈一笑,鬆開蘇清璇的手。

“不好意思啊,培民哥。這麼晚叫你出來,嫂子沒意見吧?”

周培民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離了。”

他說的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現在是個快樂的單身漢。”

劉清明和蘇清璇同時“啊”了一聲,都有些不知所措。

周培民卻顯得很灑脫。

“沒甚麼,和平分手。我的工作你們也知道,太神秘,很多事情又不能明說。她受不了,也很正常。我們現在還是朋友。”

劉清明遲疑著問:“那……你們有孩子嗎?”

周培民搖了搖頭。

“這也是她離開我的一個原因。”

劉清明不知道該說甚麼。

“對不起,培民哥。”

“這有甚麼。”周培民灑脫地一笑,“我們當初的結合,本來就有些勉強,算是家族之間的聯姻。現在放手,對她對我,都是好事。”

劉清明點點頭。

“理解。”

周培民端起杯子,對著他們倆。

“所以,你們這種因為愛情的結合,才是一件真正的好事。祝你們幸福。”

劉清明舉起杯子,蘇清璇也端起了飲料。

三人碰了一下。

周培民喝了一大口酒,又吃了幾片羊肉,這才把話題拉回正軌。

“說吧,找我到底甚麼事?”

劉清明笑著說:“就不能是單純想你了,找你出來喝一杯?”

周培民嗤笑一聲。

“你可得了吧。你救了我弟,這麼好的一層關係,你主動找過他哪怕一回嗎?”

劉清明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有。

每次都是周躍民主動來找自己。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工作確實挺忙的,不過我們經常通電話。”

周培民看著他,一針見血。

“你是怕,他一個書記公子,別人說你攀附權貴吧。”

劉清明趕緊搖頭。

“怎麼可能。如果我真是那樣想的,我和清璇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蘇清璇在一旁表示贊同。

“他當初認識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個富家女,也沒有因此嫌棄我。”

周培民看了看蘇清璇,又看了看劉清明,忽然笑了。

“妹子,你講講道理。你這個條件,不管是窮是富,會有哪個男人嫌棄你?”

劉清明哈哈大笑起來。

“對,我媳婦兒最大的優點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也幸好這樣,才讓我趁虛而入,一舉拿下。”

蘇清璇臉上發燙,輕輕打了他一下。

“胡說。”

周培民搖搖頭,把話題拉了回來。

“說真的,躍民那小子特別崇拜你。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哪裡好了?”

劉清明謙虛道:“躍民太誇張了。我只是恰好出現在他最黑暗的時刻,給了他一點幫助,所以印象比較深。其實真沒甚麼。”

周培民卻不這麼認為。

“你來到京城以後,我觀察了一下,發現你的確很有意思。”

劉清明半開玩笑地說:“難怪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原來是真的。”

“跟蹤你幹嘛。”周培民笑道,“以我的許可權,瞭解一下你的工作動向,又不是甚麼難事。”

“結果很普通,對不對?”

“普不普通,不是我能評判的。”周培民說,“但你提出的一些觀點很犀利,對得起躍民給你的評價。”

劉清明心裡有了底。

“既然這樣,你一定知道我今天去了哪裡。”

“我知道,你去了謝家,接了小勇。”

劉清明心裡一驚。

“你認識小勇?”

周培民沉默了一下。

“我和他爸,是一個單位的。”

劉清明恍然大悟。

怪不得。

“小勇他爸……是外勤?”

周培民搖了搖頭。

“我不能說。”

“所以,他犧牲在了國外?”劉清明繼續猜測。

周培民還是搖頭。

“這個我真不知道,保密任務。”

劉清明懂了。

“所以,你對內,他對外。你們是一個系統,但工作性質完全不一樣。”

周培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喝酒。

劉清明也不指望他會回答,自顧自地說。

“難怪小勇那孩子,小小年紀,就那麼堅強。”

周培民嘆了口氣。

“當初小勇失蹤,部裡和下面的各個局也都參與了搜尋,可惜,沒有找到。”

“你們都找不到,只有一個可能。”劉清明說。

周培民的動作停住了。

“我們也是這麼懷疑的。但是沒有證據,他們做得太隱蔽了,幾個直接的責任人至今下落不明。”

劉清明冷冷地說:“我猜,是你們的上級受到了壓力,不允許你們再深究下去吧。”

周培民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你連這個都猜到了?”

“這有甚麼難的。”劉清明說,“從來就沒有甚麼完美的犯罪,只有無窮無盡的保護傘。”

周培民長嘆一聲。

“唉,還好孩子最後找到了,否則……”

劉清明看著他。

“我現在相信,你沒有跟蹤我了。”

周培民有些不解:“為甚麼?”

“我去謝家,就是為了搞清楚一件事。而這件事,也正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

周培民見他神情鄭重,也放下了酒杯。

“甚麼事?”

劉清明把昨天到今天,關於有人試圖截留防疫物資,並且打算用不合格產品以次充好,發國難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沒提謝鴻飛的名字,但把事情的經過講得清清楚楚。

周培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銅鍋裡的湯都濺了出來。

“無恥!”

劉清明平靜地說:“這種事,從開國就有了。當年他們敢給志願軍提供黑心棉,現在,他們就敢給京城的老百姓,給一線的醫護人員,提供不合格的口罩和防護服。”

周培民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我可以幫你查。但是我的部門沒有處置權,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公安和紀委管。”

“謝謝培民哥。”劉清明說,“其實我找你,並不是為了這個。”

周培民抬起頭。

“那你是為了甚麼?”

劉清明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培民哥,你家……是不是軍隊系統的?”

周培民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爸在總政工作,怎麼了?”

劉清明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我們從清江省調來的那批物資,主要供應的就是部隊醫院。因為他們將集中收治這次疫情中的確診病例。衛生部的許可權不夠,跟地方上的那些利益集團掰手腕,佔不到便宜。”

“所以,我想請部隊出面。”

劉清明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清江省的下一批物資,很快就要到京城了。能不能請你父親那邊協調一下,讓部隊直接派人去接收?我相信,那些躲在幕後的人,膽子再大,應該也不敢直接向軍用物資下手。”

周培民聽完,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仔細地在腦子裡把整個事情過了一遍。

這個辦法,確實可行。

而且釜底抽薪,簡單直接。

“這樣啊……”他沉吟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我回去就跟我爸說。應該問題不大。”

劉清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

他端起酒杯。

“培民哥,敬你一個!”

周培民與他又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喝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看著劉清明。

“其實這件事,你也可以直接找我姑父。他在京城的老關係,很多都在中紀委。”

劉清明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培民的姑父?

誰?

一個名字猛地從他腦海裡跳了出來。

清江省委書記,林崢!

***

吃完飯,周培民叫來的代駕也到了。

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樸素,話不多,一看就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三人結完賬出門。

一股冷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北方冬夜特有的乾燥氣息。

劉清明下意識地伸手,把蘇清璇脖子上的圍巾裹得更緊了一些,又替她拉了拉羽絨服的帽子,把她的小臉遮得嚴嚴實實。

蘇清璇乖巧地任由他擺佈,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路燈下閃著柔和的光。

周培民站在一旁看著,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一瓶二鍋頭下肚,他臉上不過是微微有些燻意,眼神依舊清明,顯然這點酒對他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上車吧,培民哥。”劉清明開口。

周培民點點頭,把抽了一半的煙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越野車。

這是一臺線條剛硬的進口車。

道奇Durango千禧年特別版。

他拉開車門,一條腿已經邁了進去,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來,重新關上車門。

劉清明和蘇清璇都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周培民看著劉清明,沉默了幾秒鐘,才有些遲疑地開口。

“清明,我問個事。”

“你說。”

“語晴……她現在,過得好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劉清明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

果然。

從飯桌上他問起小勇開始,劉清明就隱隱有了這種感覺。

現在,這個猜測被證實了。

他對謝語晴的關心,絕不僅僅是出於對戰友遺孀的同情。

劉清明迎著他探尋的視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培民哥,你覺得她能好得了嗎?”

周培民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今天去接小勇,她整個人都繃著一根弦,很緊張。”劉清明緩緩說道,“我能看出來,她很害怕。”

“害怕?”周培民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她不是已經加強了安保工作嗎?難道還有人敢對她和小勇不利?”

他的反應很激烈,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

劉清明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甚麼問題?”周培民追問,語氣急切。

劉清明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她不肯說。但我能感覺到,那種害怕不是來自外部的威脅,而是發自內心的。就像一個人走在懸崖邊上,隨時都可能掉下去。”

這番話,他並不是憑空猜測。

謝語晴在提到她那個已經去世的丈夫時,那種複雜的情緒,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恐懼,根本騙不了人。

周培民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他定定地站著,路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過了許久,他才鬆開拳頭,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這樣啊……”

他低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黑色的道奇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之中。

蘇清璇拉了拉劉清明的手臂。

“我們也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嗯。”

劉清明應了一聲,攬住她的肩膀,兩人朝著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昏黃的路燈,在積雪的地面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走了好一會兒,蘇清璇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剛才……為甚麼跟培民大哥說,語晴姐很害怕?”

劉清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沒看出來嗎?”

蘇清璇一臉茫然。

“看出甚麼?”

“培民哥和語晴姐啊。”劉清明的聲音很輕。

蘇清璇愣住了,腦子飛快地轉動著,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從周培民提到謝語晴,到他關心小勇,再到最後臨走前的那個問題。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冒了出來。

“他們……有戲?”

她有些不確定地問。

劉清明笑了笑,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我不知道有沒有戲,但是我知道,培民哥肯定很關心她。而且,這種關心,不是一天兩天了。”

蘇清璇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為甚麼這麼說?”

“你想想,他一個搞國家安全的,每天接觸的都是甚麼級別的機密。小勇失蹤,部裡參與搜尋,他肯定早就知道這件事。但他今天才第一次問起,而且是在聽說了我從謝家接回小勇之後。”

劉清明分析道。

“這說明,他一直在默默關注,只是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或者說,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去介入。”

蘇清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可是,為甚麼呢?他明明有機會的。他是小勇爸爸的戰友,以這個身份去關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但也會引人遐想。”劉清明說,“尤其是對他自己而言,他心裡有道坎過不去。”

“甚麼坎?”

“兩個原因吧。”劉清明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他離過婚。而且你聽他說的,離婚的原因是他的工作性質太特殊,聚少離多,很多事情還不能說。他前妻受不了,所以分開了。他可能會擔心,如果他和語晴姐在一起,會重蹈覆轍,再一次傷害到一個無辜的女人。”

蘇清璇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那第二個原因呢?”

“第二個原因,更重要。”劉清明加重了語氣,“他和小勇的爸爸是戰友,是同志。在他們那個系統裡,這種感情比親兄弟還親。他如果去追求戰友的遺孀,自己心裡那關就很難過。而且,他也會擔心,別人會說閒話,戳他的脊樑骨。”

蘇清璇沉默了。

她出身優渥,從小生活的環境相對單純,很難想象這種沉重而複雜的人際關係。

“那……那你認為,他會是語晴姐的良配嗎?”她輕聲問。

這個問題,帶著女性特有的感性。

劉清明停下腳步,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我哪知道。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是外人,能做的,就是創造一點機會,推一把。至於結果如何,要看他們自己的緣分和選擇了。”

他攬著蘇清璇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我們就不要瞎操心了。”

蘇清璇“嗯”了一聲,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丈夫的懷抱很溫暖,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和踏實。

這個男人,不僅有著洞察人心的敏銳,更有著一份懂得尊重和剋制的分寸感。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兩人走過一個街角,前面就是他們住的小區了。

蘇清璇忽然開口。

“老公,口罩那件事,我也可以幫忙。”

劉清明腳步一頓。

“你想怎麼幫?去報道他們的劣行?”

“嗯。”蘇清璇的語氣很堅定,“我的導師,以前在央視製作部做過製片人,現在雖然退休了,但她帶出來的很多學生,都在社會新聞欄目做骨幹。我可以聯絡她,只要我們能找到證據,拿到那些不合格產品的樣品,再找到他們的生產窩點,我就可以請她幫忙,搞一個專題報道,直接給他們曝光出來!”

她的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屬於一個優秀記者的,對正義和真相的執著。

劉清明的心裡湧上一股暖流,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擔憂。

他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不行。”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決。

蘇清璇有些意外。

“為甚麼?這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一旦被央視曝光,上面肯定會立刻介入調查,他們跑都跑不掉!”

“我怕。”劉清明只說了兩個字。

蘇清璇愣住了。

她認識劉清明這麼久,幾乎沒從他嘴裡聽到過這個字。

無論是面對持槍的悍匪,還是面對官場上的明槍暗箭,他永遠都是一副從容不迫,智珠在握的樣子。

“你怕甚麼?”

“我怕你有危險。”劉清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裡是京城,不是雲州。在雲州,我們有你媽媽,有林書記,有我們自己一步步建立起來的關係網。我們有底氣,也有掀桌子的資本。但在這裡,我們甚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蘇清璇能聽出那份平靜之下的緊張。

“這些人,為了錢,連國難財都敢發,連一線醫護人員的命都不當回事。甚至……我懷疑謝家內部的事情,也和他們脫不了干係。他們連親人都敢下手,還有甚麼是做不出來的?”

劉清明握住她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裡。

“清璇,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絕對不能。”

蘇清璇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緊緊攥住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在害怕。

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她。

“可是……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逍遙法外嗎?”她有些不甘心。

“當然不。”劉清明搖搖頭,“媳婦兒,這件事聽我的。我已經有辦法了,我們沒必要和他們硬碰硬。”

他的心裡隱隱有了一個計劃,但要如何實施,今天晚上是很關鍵的一環。

部隊是道鐵閘,京城的部隊尤其如此,劉清明不相信,這些人敢在中央的眼皮子底下。

和部隊搶食,如果是那樣。

他乾脆退出好了,剛不過就不剛唄。

和小妻子過小日子不好嗎?

誰他媽愛去誰去!

但他嘴裡說的,又是另一套。

“釜底抽薪,才是上策。至於追查他們,有的是人去做。我們把最關鍵的一環守住,就是最大的功勞。”

蘇清璇聽完,這才鬆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考慮得比她更周全,也更穩妥。

“好,我聽你的。”她乖巧地點點頭。

劉清明這才露出笑容,颳了刮她的鼻子。

“這就對了。”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往家走。

小區的燈光就在不遠處,溫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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