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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妥協?我更喜歡掀桌子

2025-10-06 作者:碼到死

盧東昇的辦公室門是虛掩著的。

劉清明沒有猶豫,抬手敲響了房門。

沉穩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特有的堅實感。

“進來。”

盧東昇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聽不出甚麼情緒。

劉清明推門而入,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盧東昇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一份檔案,聽到動靜,他抬起了頭。

他的面前沒有像劉清明那樣堆積如山的檔案,只有寥寥幾份,顯然都是經過秘書篩選過的,最重要,最緊急。

“坐。”盧東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劉清明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坐得筆直,兩手平放在膝蓋上。

這是一個下屬向上級彙報工作的標準姿態。

盧東昇沒有馬上開口,只是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劉清明能感受到那道審視的目光,但他沒有躲閃,也沒有迎合,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盧東昇一定已經知道了物資被截留的事情。

甚至,他可能比自己知道得更早,更詳細。

“有甚麼困難,告訴我。”盧東昇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開場白,直接而坦率,像一個真正關心下屬的領導。

但劉清明很清楚,這只是場面話。

真正的關心,是不會讓自己的下屬掉進一個明知道存在的坑裡。

“部長,有個事想向您彙報。”劉清明同樣沒有繞圈子。

“清江省援助的第一批物資,已經全部抵達京城,並已入庫。”

“其中包含了我們目前最急需的標準醫用口罩、高效能防護服和醫用消毒液。”

“按照計劃,這批物資將優先配屬給一線的醫護人員,以及其他同樣戰鬥在防疫前線的同志。”

劉清明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但是,在物資從中轉倉庫調運往一號倉庫的過程中,被截留了。”

他說得不卑不亢,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盧東昇的臉上,果然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

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吏,沒有甚麼風浪是他沒見過的。

劉清明能想明白的關鍵,他自然更加清楚。

“哪個單位?”盧東昇問道。

這個問題,和劉清明預想的一模一樣。

京城是甚麼地方?

這裡集中了全國最多的權力機關,部委林立,央企扎堆,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外面省市惹不起的存在。

衛生部在國務院下屬的諸多部委裡,向來不算強勢,話語權有限。

如果事情牽扯到某些真正的強力部門,少不得他盧東昇要親自出面,動用自己經營多年的關係網。

“孫淼同志去處理的時候,對方沒有透露具體單位。”劉清明將孫淼的彙報和盤托出。

“只說出示了一份蓋著紅頭印章的公函,級別不夠,無權過問。”

“不過,根據孫淼同志的判斷,對方的行事作風,很像是中直機關的人。”

盧東昇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他在思考。

片刻之後,他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開始撥號。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按鍵都按得很準。

劉清明就坐在對面,靜靜地聽著。

他聽到了一個又一個他只在新聞裡聽過的部委和中直機關的名字。

盧東昇完全沒有避諱他。

電話裡的對話很簡短,通常是幾句寒暄,然後直入主題。

“老張,我東昇啊,跟你打聽個事兒……”

“喂,是政策研究室的小王嗎?你們主任在不在?”

“老李,睡了沒?有點事麻煩你一下……”

盧東昇的聲音始終很平穩,有時帶著點商量的口吻,有時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這就是曾經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所擁有的能量嗎?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他為中心,迅速鋪開,覆蓋了京城權力的各個角落。

劉清明越聽,心裡越是感到一種震撼。

這種人脈和資源,不是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副處長能夠想象的。

一圈電話打下來,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鐘。

盧東昇結束通話最後一個電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辦公室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事情基本搞清楚了。”盧東昇看著劉清明,緩緩說道。

“被截留的物資,目前在城東的一個倉庫裡。”

“那裡是規劃中奧運村的工地,現在還處於施工準備階段,地方很大,也很偏僻,不容易被發現。”

劉清明沒有插話,他知道,關鍵的在後面。

“我已經跟他們交涉過了。”盧東昇繼續說道,“可以拿回來一半。你派人去交接吧。”

一半。

劉清明的心裡微微一沉。

不是全部,只有一半。

“我等下就去安排。”他應道。

“很失望嗎?”盧東昇忽然問。

劉清明抬起頭,迎上對方的目光,他搖了搖頭:“我知道部長您已經盡力了。”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那些強勢部門嘴裡搶回一半的物資,已經彰顯了盧東昇強大的手腕和影響力。

換做任何一個人,可能連一箱口罩都拿不回來。

然而,盧東昇也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盡力。”

他的話讓劉清明微微一怔。

“我能把東西全部拿回來。”盧東昇的語調很平淡,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但我只拿回了一半。你能理解為甚麼嗎?”

劉清明沉默了。

他不是官場小白,他能猜到一些。

但從盧東昇嘴裡親口說出來,意義完全不同。

“不太理解,但能接受。”劉清明選擇了實話實說。

盧東昇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和提點後輩的意味。

“這就是我們做事方式不同的地方。”

“我需要考慮日後的工作,考慮方方面面的關係,不能因為一批物資,樹敵過多。”

“你年輕,有衝勁,眼裡揉不得沙子,想要一個絕對的公平。我也能理解。”

劉清明沒有反駁。

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那些是救命的物資,是給一線醫護人員的最後一道防線。

少一箱,就可能多一個醫護人員被感染。

這種時候,任何截留和挪用,都是在犯罪。

“我只是擔心,”劉清明斟酌著開口,“我們的軟弱,會讓更多的人看到可乘之機,伸出他們的手。”

“說得好!”盧東昇讚許地點點頭,“你的理解能力真的很強,不錯。”

“這次的動作,確實是他們的一次試探。動手的也不是甚麼真正的強力機關,就是幾個單位聯合起來,打著單位的旗號為自己謀福利。”

“有句話叫‘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盧東昇的指尖再次敲擊著桌面。

“有些人,他們的級別可能不高,權力也不大,但他們就像沙子一樣,散佈在各個你想都想不到的位置上。你不知道甚麼時候,他就會給你使個絆子,讓你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都辦不成。”

“這樣的人,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但,”盧東昇話鋒一轉,“也要亮明我們的態度,讓他們知道,這裡有條線,不能過。所以,我拿回一半。既給了他們面子,也保住了我們的裡子。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劉清明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這是最典型的中庸之道,是華夏官場幾千年來沉澱下來的生存智慧。

平衡,妥協,各退一步。

“這樣的事情,以後應該還會有。”盧東昇最後總結道,“你要學會靈活處理,不要總想著一竿子到底。”

劉清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盧東昇說的是對的,這是最穩妥,也是最聰明的處理方式。

但他心裡,總有一股氣憋著。

每天把精力都耗費在這樣的內部拉扯和博弈之中,誰來真正做事?

誰來應對外面那日益嚴峻的疫情?

“部長,”他抬起頭,直視著盧東昇,“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做一點事情,不能每天都陷入這樣的拉扯當中。”

盧東昇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劉清明,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想怎麼做?”

劉清明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想法。

“我想請體改辦的同事,以我們指導小組的名義,起草一份政策建議報告。”

“鑑於當前疫情在全國範圍內不斷髮展的嚴峻形勢,有必要,也有責任,向上級建議,成立一個更高階別,更加權威的統一指揮部門,來統籌領導這場全國性的防疫戰爭。”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盧東昇震驚了。

他完完全全地震驚了。

他看著劉清明,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這個年輕人的話,讓他感覺到了一種近乎狂妄的姿態。

你才多大?

你才甚麼級別?

一個小小的副處長,就敢想著去影響中央的決策!

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恍惚之間,盧東昇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夜晚。

在清江,在715大案之後。

當時的劉清明,還只是一個副科級幹部。

他卻幹出了一件同樣驚天動地,甚至更加膽大包天的事情。

他竟然敢直接繞開所有人,蒐集到足以讓人致命的證據,讓自己栽了從政以來最大的跟頭。

那時候的自己,看著這個年輕人,是不是也和現在的林崢一樣,覺得他狂妄得可笑?

可結果呢?

結果證明,這個年輕人的判斷,每一步都踩在了點子上。

盧東昇的心神有些恍惚。

他甚至開始懷疑,當初把劉清明調來京城,調進這個指導小組,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這個年輕人,根本就不是一把可以隨意使用的刀。

他是一頭猛虎。

一旦放出籠子,就再也關不住了。

劉清明能感受到盧東昇情緒的劇烈波動。

他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等待著。

“部長,您的意見呢?”他輕聲問道。

盧東昇回過神來,他複雜的看著劉清明,反問了一句:“如果我說,我不同意,你會接受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並不完全是在考驗劉清明的服從性。

劉清明坦然地回答:“會。您現在是我的領導,您的命令,我會無條件執行。”

盧東昇的表情稍緩。

“但是,”劉清明繼續說道,“我會以我個人的名義,把我的意見和判斷,告訴我體改辦的同事。他們聽完之後,會怎麼做,會怎麼想,那我就不能左右了。”

他說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氣壯。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你不同意,我就自己幹。

盧東昇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無奈,又有些欣賞。

“好,好一個不能左右。”他搖了搖頭,“我支援你。去做吧。”

……

從盧東昇的辦公室出來,劉清明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到了走廊的窗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喂,清明?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現在可是京官,在指導小組裡呼風喚雨,感覺怎麼樣啊?”

電話那頭,傳來丁奇略帶調侃的聲音。

丁奇,體改辦綜合司的處長,也是劉清明在京城為數不多的,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別提了,丁哥。”劉清明苦笑一聲,“哪有甚麼呼風喚雨,完全就 是一地雞毛。”

“怎麼說?”丁奇來了興趣。

劉清明沒有隱瞞,將清江物資運到,卻被中途截留,最後經過盧東昇一番努力,也只拿回來一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丁奇沉默了片刻。

“唉,這樣的事情,太正常了。”他嘆了口氣。

“你以為就你們缺物資?我們辦公室前兩天也剛發了一批口罩和消毒液,一人兩包口罩,一瓶洗手液,就這,還是一把手親自去後勤磨了半天才要來的。”

“京城有多少機關單位?有多少央企國企?還有他們的家屬院?這是一個無比龐大的數字。光是這些單位內部的消耗,就能把京城現有的庫存全部吃乾淨。否則,哪裡還需要你們清江省千里迢迢地支援?”

丁奇的話,揭示了冰山之下的另一個現實。

“不能這麼幹。”劉清明的拳頭,在窗臺上輕輕捶了一下,“一線醫護人員連防護服都不夠用,他們憑甚麼心安理得地把救命物資拿回家?”

“這麼下去,人心就散了,疫情會更加嚴重。”

“你小子……”丁奇聽出了劉清明話裡的火氣,“你找我,不會只是吐吐槽吧?你肯定有甚麼想法。”

“丁哥,我想請你幫個忙。”劉清明鄭重地說道。

“我想請你,以你們體改辦的名義,起草一份報告。”

“向上級建議,成立全國應急指揮部,來統一領導這場戰爭。”

丁奇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

過了好幾秒,他才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問道:“清明,你用‘戰爭’這個詞來形容……真的會那麼嚴重?”

“已經很嚴重了。”劉清明沉聲說,“我拿到的內部資料,每天上報的疑似病例和確診病例都在快速增加,這還只是報上來的。市民們已經開始搶購物資,社會性的恐慌正在不斷蔓延。”

“光靠一個衛生部牽頭的指導小組,根本壓不住局面。權力不夠,資源不夠,協調能力也有限。”

“必須讓更多的強力部門加入進來,對全國的生產、運輸、分配進行統一的,科學有序的計劃性管理。我們需要一個更加權威的領導部門。”

丁奇又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更長。

劉清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他,一定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這件事情,牽扯太大了。

一旦做了,就等於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我明白了。”丁奇終於開口,“清明,這份報告,我可以幫你起草。但是,能不能起到作用,多久才能起到作用,不好說。”

“我們只是做我們該做的事情。”劉清明說,“至於結果如何,那是組織決定的事。”

丁奇似乎被他這種執著的態度打動了。

“好!你小子有種!”他說道,“放心,我連夜就組織人寫,保證寫出一份高質量的報告,明天一早就交上去!”

“謝謝你,丁哥。”

結束通話電話,劉清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對於結果,他其實並不擔心。

因為在他的記憶裡,這個全國性的應急指揮機構,是註定要成立的。

他現在做的,只是想利用自己重生的優勢,把這個程序,稍稍提前那麼一點點。

哪怕只提前一天,或許都能挽救無數人的生命。

只不過,在結果出來之前,他自己的工作,還要繼續。

那一半被截留的物資,必須拿回來。

而且,必須由他親自去拿。

他要讓那些人看看,他劉清明,不是孫淼。

他要讓那些人知道,這批物資,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劉清明轉身,大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要親自去一趟城東那個所謂的奧運村工地,會一會那些“級別不夠,無權過問”的神秘單位。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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