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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你妹貴姓?

2025-08-22 作者:碼到死

木屋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跳動的火焰,燃燒木柴的噼啪聲,屋外持續的雨聲,所有的一切,都因為林雪那句話而變得遙遠。

“我想,我多半是懷孕了。”

劉清明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無數種絕境中可能遇到的問題,失溫,飢餓,野獸,傷口感染。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一個。

懷孕。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他的心頭。

他看著林雪蒼白的臉,那張臉上交織著驚慌、迷茫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惶恐。

一個未婚的年輕姑娘,在這樣的絕境裡,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劉清明無法想象。

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責任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不能讓她出事。

絕對不能。

屋子裡的沉默令人窒息。

林雪說完那句話,就垂下頭,雙手緊緊地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劉清明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打破了屋裡的僵局。

他沒有去安慰,也沒有去追問。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任何語言,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需要做點甚麼。

必須做點甚麼。

他走到牆角,那裡放著一些護林員陳二奇留下的雜物。

他找到了一個空的塑膠飲料瓶。

又在桌子的抽屜裡翻出了一把剪刀。

他把瓶子從中間剪開,然後在瓶底用剪刀尖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

林雪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忙碌。

劉清明沒有解釋,他走到火塘邊,從燃燒剩下的木柴裡撿出幾塊已經燒透的木炭,用石頭砸成粉末。

他又從屋角找了一個乾淨的布袋,裡面裝著一些細沙。

他把細沙和木炭粉,一層一層地鋪在戳了洞的半個瓶子裡。

一個簡易的過濾器就做好了。

“你在做甚麼?”林雪終於開口。

“做個過濾器。”劉清明回答,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修理一件工具,“水缸裡的水不知道放了多久,直接喝不安全。”

他看了她一眼。

“特別是你現在,不能吃壞肚子。”

林雪的心猛地一顫。

他沒有去問多久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的情緒,只是用最實際的行動,承擔起了一份責任。

劉清明把做好的過濾器架在一個盆上,又拿起另一個盆,走到門口,推開門,去屋簷下接雨水。

冰冷的雨絲混著風灌了進來,林雪打了個哆嗦。

很快,劉清明端著大半盆雨水回來了。

“你來弄,把水一點一點倒進去,過濾一遍。”他把盆遞給林雪。

林雪接過盆,看著他。

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大男孩,在這一刻,彷彿成了一座可以倚靠的山。

她點點頭,開始專心地過濾雨水。

劉清明則轉身,披上那件還沒完全乾透的雨衣。

他拿起門後靠著的一柄三齒鐵叉,又提起一個空木桶。

“我出去一下。”

林雪立刻緊張起來:“外面雨這麼大,還有山洪,你別出去了!”

她指了指牆角的米袋和作料。

“我們有吃的,夠我們堅持很久了。”

“光吃米可不行。”劉清明搖搖頭,語氣不容置喙,“沒有蔬菜,沒有新鮮的蛋白質,你的身體會受不了。”

“現在你可是雙身子。”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得對你負責,否則怎麼去見清璇他哥。”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林雪的心頭湧上一股暖流,眼眶有些發熱。

“那你……小心一點。”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如果太危險,就馬上回來,別冒險。”

林雪知道,儘管表現得十分堅強,可劉清明背上是有傷的。

“放心。”劉清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木門被關上,屋裡又只剩下林雪和那隻小鹿。

她聽著劉清明的話,從裡面把門閂插上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雪過濾完了水,又把過濾好的水倒進鍋裡,架在火上燒開。

她做完這一切,就搬了個凳子,坐到小木屋唯一的窗戶邊,透過模糊的玻璃,不停地向外張望。

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風聲在林間呼嘯,像是野獸的咆哮。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害怕。

怕劉清明出事。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果他回不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她抱著小鹿,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祈禱。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覺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一個模糊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雨幕的盡頭。

是劉清明!

林雪幾乎是跳了起來,衝到門口,手忙腳亂地拉開門閂。

劉清明渾身溼透,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和臉頰往下淌。

他看到女孩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驚喜,咧嘴一笑。

“看我抓到了甚麼?”

“快進來!”林雪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進屋裡。

劉清明把手裡的木桶“哐當”一聲放到地上,將鐵叉靠在牆上。

林雪蹲下身,朝桶裡看去。

她驚喜地叫出聲來。

木桶裡,幾尾巴掌大的魚正在水裡遊動,甩著尾巴,濺起水花。

“魚?”

“嗯。”劉清明脫下雨衣,擰著水,“大水把山澗裡的魚都衝到一些回水灣裡了,一個個笨頭笨腦的,特別好抓。”

林雪卻搖搖頭:“魚最機警了,水裡有一點動靜都會被嚇跑,肯定是你厲害。”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佩服。

劉清明笑了笑,沒有再爭辯。

“光有魚還不行,我再去弄點野菜,咱們晚上喝魚湯。”他說著又要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林雪立刻說,“我認識野菜,我是學這個的。”

劉清明想了想,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屋裡。

“行,那就在屋子附近,不走遠。”

兩人再次衝進雨裡。

林雪果然是專業的。

她在木屋周圍的石縫裡,草叢中,很快就辨認出好幾種可以食用的野菜。

馬齒莧,灰灰菜,還有一種她也叫不上名字的。

兩人採了一大捧,很快就回了屋。

晚飯的準備工作,充滿了某種奇妙的溫馨感。

劉清明負責殺魚,刮鱗,處理內臟,動作麻利得像個專業的廚子。

林雪則負責清洗野菜,把燒開的水倒入鍋裡。

兩人分工合作,默契十足。

劉清明把魚放進鍋裡,加上薑片和水,架在火塘上慢慢地熬。

很快,一股濃郁的鮮香,開始在小小的木屋裡瀰漫開來。

奶白色的魚湯在鍋裡翻滾著,香氣撲鼻。

林雪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你好會做飯啊。”她好奇地問。

“練出來的。”劉清明一邊看著火,一邊說。

“怎麼練的?”

“小時候家裡窮,我爸媽都是雙職工,沒時間管我們。”劉清明說得很平淡,“我是老大,下面還有個弟弟,很多時候,我們兄弟倆獨自在家,做飯洗衣服,都是我必須要做的事,因為爸媽工作回來很累,我不想讓他們還要給我們做飯,剛開始也不行,慢慢跟著我媽學,也就勉強能入口吧。”

劉清明只說了一半實話,大部分廚藝,其實是結婚之後練出來的。

林雪聽著,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我姐也是這麼帶我的。”她輕聲說,“我爸媽工作也忙,從小就是我姐給我做飯,送我上學。”

兩人聊著各自的童年,氣氛輕鬆了不少。

魚湯熬好了,劉清明把野菜放進去,稍微燙了一下,就盛了兩大碗出來。

奶白色的魚湯,配著碧綠的野菜,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嚐嚐。”

林雪接過碗,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鮮美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太好喝了!”她由衷地讚歎。

這一頓飯,兩人吃得心滿意足。

溫暖的魚湯下肚,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撫慰了緊張的神經。

吃完飯,劉清明收拾了碗筷。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屋外的風雨聲更大了,襯得這間小木屋愈發像一個溫暖的港灣。

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兩人要休息了。

可屋子裡,只有一張床。

一張用原木搭成的,鋪著厚厚稻草的單人床。

床上,也只有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

劉清明毫不猶豫地開口:“你睡床,我睡地上,被子也留給你。”

他去屋裡尋找,看看有沒有報紙之類可以鋪在地上的。

可惜老英雄似乎不喜歡流媒體。

也不喜歡紙媒,屋裡連本《大眾電影》都沒有。

更別說《知音》、《讀者》這類高知藝術類書籍。

林雪攔住了他。

“不行。”

她看著他:“地上那麼潮,你的背上還有傷。你要是睡地上,晚上會疼得睡不著,可能明天就會發炎潰爛。”

她看得很清楚,屋裡除了這張床,連幾把能拼起來當床的椅子都沒有。

如果被子給劉清明墊在地上,她就只能和衣而睡,在這山裡的夜裡,不生病才怪。

“我沒事,我身體好,扛得住。”劉清明堅持。

“我說了不行。”林雪的態度也很堅決,“我們……我們都在床上睡。”

說完這句話,她的臉頰控制不住地發燙。

劉清明也愣住了。

在一張床上?

和一個剛剛才告訴自己懷孕了的姑娘?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這……不合適。”他有些語無倫次。

“我相信你。”林雪垂下眼簾,輕聲說。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劉清明心裡的鎖。

他想到昨天晚上,也是這個姑娘,毫不猶豫地用身體為自己取暖。

他想到自己的背傷,確實不能再受涼。

他更想到,她現在是兩個人,更需要一個溫暖舒適的環境。

“好。”他最終點了點頭。

兩人各自背過身,脫掉外衣,只穿著貼身的衣物。

劉清明先躺了上去,儘量靠在床的最外側,幾乎半個身子都懸在外面。

林雪猶豫了一下,也慢慢躺了下來。

床很窄。

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縫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輪廓和傳來的溫度,能聞到她髮間好聞的香氣。

他敢肯定,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兩個人,都僵硬得像塊木頭。

誰也睡不著。

“劉清明。”黑暗中,林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嗯?”

“你……你警察當得好好的,為甚麼不當了?”

她想找個話題,來驅散這種令人手足無措的尷尬。

劉清明沉默片刻,把怎麼從林城調到省委辦的經歷,和後來被下放到雲嶺鄉的經過,簡單地講了一遍。

他隱去了其中最兇險的政治鬥爭,只說是工作調動。

“也好。”林雪聽完,輕聲說,“警察太危險了。”

“我媽就老說我姐,幹法醫這個職業,連個男朋友都不好找。她說哪個正常男人願意自己的女朋友天天跟屍體打交道。”

“那你姐怎麼說?”劉清明問。

“我姐一點也不在乎。”林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佩服,“她說她就喜歡這樣,自由自在的,何必為了男人委屈自己。”

“你姐的思想很超前。”劉清明評價道。

“是啊。”林雪笑了笑,“我表妹就總說她,‘姐,等你老了看你怎麼辦’。”

“老了去養老院唄。”劉清明隨口接道。

“我姐也是這麼說的!”林雪有些驚訝,“你怎麼跟我姐想的一樣?”

“然後我那個小表妹就說,‘養老院?人家每週都有家裡人來看,送吃的送喝的,陪著聊天。你呢?一個人孤零零的,到時候可怎麼辦?’,然後我姐就不說話了。”

“你這個表妹,真是人小鬼大。”劉清明也笑了。

“她可不就是。”林雪說,“現在的女孩子,早熟得很。她才讀高二,感覺甚麼都懂了,比我還通透。”

劉清明腦子裡,忽然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一個模糊的念頭,毫無徵兆地跳了出來。

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表妹……在林城上高中?”

“不是啊。”林雪回答,“她家在省城,讀的是省裡的重點,雲州一中。”

雲州一中。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劉清明腦中的迷霧。

他猛地翻過身,面對著林雪。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林雪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劉清明,你……你怎麼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和不解。

劉清明沒有回答。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個荒唐的,卻又似乎無比合理的猜測,在他的腦海裡瘋狂成型。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問出口的話,還是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你表妹……”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猜測。

“她……不會姓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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