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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又來?

2025-07-30 作者:碼到死

何群的秘書推開門,神色有些慌張。“何書記,各位領導,外面……”

不等他說完,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

是劉清明。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夾克,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

會議室裡所有常委的視線,像被磁石吸引,瞬間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一個鄉長?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怎麼敢出現在這裡?

何群的臉沉了下去,他沒有看劉清明,而是把視線轉向了汪明遠。

這是一種無聲的質問。

汪明遠彷彿沒有察覺到何群的不快,他站起身,語氣平和地解釋道:“何書記,各位常委,我認為,既然今天的會議要討論雲嶺鄉教編事件造成的影響,那麼把當事人劉清明同志請過來,聽一聽來自基層的最直接的聲音,是必要的,也是恰當的。”

話說的滴水不漏。

何群心裡的火氣在升騰。

必要?恰當?

既然必要,為甚麼事先不通氣?

這就是明目張膽地搞偷襲!

這是在市委常委會上,不是鄉鎮的座談會。汪明遠這是在破壞規矩。

可他偏偏無法反駁。

汪明遠把話說得冠冕堂皇,如果自己拒絕,倒顯得心虛,好像害怕這個鄉長說出甚麼來。

尤其是在剛才,統戰部長剛剛跳出來替楊嘉銘說話,自己正準備藉著焦作仁的問題敲山震虎,汪明遠卻直接把“山”給搬了過來。

何群壓下心頭的不悅,衝門口的秘書揮揮手,示意他把門關上。

然後,他看向劉清明,開口道:“既然來了,那就說說吧。劉鄉長,把你知道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向常委會彙報一下。”

“是,何書記。”

劉清明邁步走進來,徑直站到長方形會議桌的一端。

他沒有座位,就那麼站著,像一個等待審判的被告,又像一個準備發起衝鋒計程車兵。

汪明遠將自己面前桌上的麥克風,輕輕推向劉清明。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劉清明拿起麥克風,試了一下音,然後開口了。

“各位領導,雲嶺鄉這一次的教編指標考核風波,之所以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在上級的壓力下,不得已造成的。”

一句話,石破天驚。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上級的壓力?甚麼上級?

他一開口,就把責任的矛頭指了上來。

何群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敲了敲桌子:“劉鄉長,注意你的用詞。據我所知,市裡沒有任何一位領導,給你們雲嶺鄉施加過甚麼壓力。你自己的回函裡也寫得很清楚,這次招聘,要做到公平、公正、公開。現在出了問題,怎麼能把責任推到上級身上?”

何群的語氣有點重。

劉清明卻像是沒聽出來,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何書記,您說的沒錯。但有些壓力,不是檔案,也不是命令,而是一個個電話,一聲聲‘關心’。對方打著組織的招牌,用關切的口吻,詢問我們工作的進展,我們一個偏遠鄉鎮,怎麼可能拒絕組織上的‘善意’?”

“組織”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此話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在座的常委,誰不明白這套路?

怪不得最後入選的那兩個人,一個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一個連粉筆字都寫不好,原來根子在這裡。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

何群的臉色更加難看。

劉清明這是在指著所有打過招呼的人的鼻子,說他們以權謀私。

“你繼續說。”何群的聲音冷了下來。

劉清明點點頭,他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

“在說這次的教編指標之前,我想先向各位領導彙報一下我們雲嶺鄉的教育現狀。”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或審視、或輕蔑、或好奇的表情,他都盡收眼底。

“雲嶺鄉,是清南市最偏遠的鄉鎮,也是唯一的貧困鄉。我們鄉的中心小學,應有適齡學生一千二百多人,但有編制的老師,只有六個人。學校現有學生不到五百人,失學率達到了60%!老師們天天打報告,想調走,想進城。我們留不住人,因為我們沒有編制,給不了他們一個穩定的未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長此以往,我們雲嶺鄉的孩子,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失學。我這個鄉長,就算把路修得再好,把產業搞得再紅火,只要有一個孩子因為沒有老師而上不了學,我就是失職,就是無顏面對雲嶺鄉的父老鄉親,更無顏以對組織的培養和期望。”

會議室裡,有幾個常委不自然地挪動了一下身體。

劉清明的話,像一記記耳光,抽在他們臉上。

他們為了自己的人情,為了那些不相干的關係戶,動用權力去搶奪的,正是這些貧困孩子改變命運的唯一希望。

有那麼一瞬間,連何群都覺得有些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這個情況,我們瞭解了。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劉清明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剛才說的,是我們鄉的現狀。現在,我來說說這五個教編指標的來歷。”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問題。

“各位領導,應該還記得,不久前,省長到我們清南市來調研,第一站,就到了我們雲嶺鄉。”

眾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們當然記得。

劉清明繼續說道:“那次,省長當著市裡和鄉里所有幹部的面,問我,有甚麼困難沒有?”

“我說,省長,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給我們雲嶺鄉派幾名有編制的老師,讓孩子們不至於失學。”

“省長當時回答我,他說,教師他那裡沒有,但他可以讓省教育廳的領導研究一下,看看怎麼能幫助我們解決這個實際困難。”

劉清明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眾人。

會議室裡,已經有人意識到了甚麼,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表情。

“就在省長調研結束一個星期後,我們鄉黨委,就收到了來自省教育廳的正式公函。”

劉清明的聲音陡然提高。

“公函裡明確指出,為解決雲嶺鄉作為革命老區、貧困山區的教師缺編問題,經省廳研究決定,特批給雲嶺鄉五個‘戴帽子’的教編指標,專項用於補充雲嶺鄉中心小學的師資力量!”

“轟!”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省教育廳直接下發的指標?

何群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劉清明:“你說甚麼?這五個指標,沒有經過市教育局,是省裡直接發到你們鄉的?”

“對。”劉清明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省長和省廳的領導擔心,這麼寶貴的指標,在下發的過程中,會被某些不懷好意的人截留、漂沒,所以,才會以公函的形式,直接發到我們雲嶺鄉黨委。”

何群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汪明遠。

汪明遠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彷彿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但何群不信!

這絕對是汪明遠和這個劉清明串通好的!

他終於明白,汪明遠為甚麼敢在常委會上直接掀桌子,為甚麼敢無視楊嘉銘的壓力,把焦作仁的問題擺上檯面。

因為他的背後,有著省裡的意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市長和書記的權力鬥爭,這是省裡更高層級的博弈,在清南市這個小地方的投射。

汪明遠,這個人畜無害的年輕市長。

究竟想搞甚麼!

何群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

那位一直沉默的統戰部長,此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剛才還在拿楊嘉銘的指示說事,可現在,劉清明直接把省長搬了出來。

人大主任再大,大得過省政府的一把手嗎?

汪明遠見火候差不多了,他看著劉清明,開口問道:“劉鄉長,你剛才說,這是‘戴帽子’指標,具體是甚麼意思?”

劉清明解釋道:“所謂‘戴帽子’指標,就是專崗專用,定向定編。這五個指標招錄的老師,檔案必須在省教育廳備案,省廳會定期派人下來檢查,如果發現人不在崗,或者有任何調動,這個編制指標,會立刻被收回。同時,還要嚴肅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一個教編之所以金貴,不僅僅是因為它是事業編,更重要的是,在這個時代,它是可以轉為行政編的,這才是它真正的價值所在。

可現在,省教育廳給這個指標戴上了一頂摘不掉的“帽子”,還加上了定期檢查和追責的緊箍咒。

這就意味著,這個指標的流動價值,幾乎為零。

誰還願意為了這麼一個只能在山溝溝裡待一輩子的指標,去搭上自己的人情和前途?

風險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之前那些還在盤算著如何向何群施壓,保下焦作仁,賣楊嘉銘一個人情的常委們,此刻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汪明遠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劉鄉長,現在這件事已經被捅到了網上,造成了很不好的社會影響。省裡,有沒有甚麼反應?”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點上。

劉清明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

“就在兩個鐘頭前,我接到了省教育廳人事處處長的電話。他通知我,如果清南市裡,不能儘快給出一個明確的、令人信服的調查結果,他們將派出聯合調查組,進駐清南,徹查此事。”

何群心裡一驚:“省裡真的這麼說了?”

劉清明舉起手機,螢幕亮著,通話記錄清晰可見。

“我的通訊記錄可以證明,這通電話,就發生在兩個鐘頭前。我相信,紀委的同志,可以很輕易地核實這通電話的真偽。”

何群等人的臉,火辣辣的。

他們當然不敢去查劉清明的手機,更不敢在常委會上,去質疑一個鄉長當眾撒謊。

因為沒人擔得起這個責任。

就連汪明遠,看著劉清明那坦蕩真誠的表情,心裡也泛起一絲波瀾。

他知道劉清明有後手,卻沒想到後手這麼硬,這麼絕。

“既然這樣,”汪明遠看向何群,“何書記,我認為,我們今天的會議議題,需要做一些調整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王光明,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他舉起手機,向何群示意:“何書記,單位的急電,我出去接一下。”

何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王光明快步走出會議室。

汪明遠沒有理會這個插曲,他繼續說道:“我提議,常委會立刻透過決議,馬上成立由紀委、組織部、監察局組成的聯合調查小組,對雲嶺鄉教編事件展開全面調查。我們必須拿出態度,拿出一個明確的結果,給省裡一個交代。不能等到上級認為我們不作為,直接派人下來,那樣,我們所有人都被動了。”

何群心裡有些猶豫。

他擔心這樣一來,會把事情徹底鬧大,讓局勢失控。

汪明遠看出了他的顧慮,補充道:“何書記,我們的原則不變。懲前毖後,治病救人。調查的目的,不是為了把誰一棍子打死,而是為了查清事實,給省長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交代。”

話說到這個份上,何群已經沒有了退路。

他只能點頭:“那好吧,等王書記回來,我們再具體討論一下調查組的人員構成。”

五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王光明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很複雜,甚至可以說是古怪。

何群問:“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王光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沒有坐下,而是說了一句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話。

“紀委剛剛接到群眾舉報。”

何群皺眉:“紀委接到舉報,有甚麼稀奇的?”

王光明搖了搖頭,表情凝重。

“這封舉報信,舉報的人,有些特殊。”

“誰?”何群追問。

王光明抬起手,沒有指向在座的任何一位常委,而是直直地指向了還站在會議桌旁的劉清明。

“他,雲嶺鄉鄉長劉清明同志。”

滿室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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