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天,鵝毛大雪把整座城裹成了素白的世界。城門口的老槐樹積著半尺厚的雪,枝椏低垂,像位沉默的老者。守城計程車兵搓著凍紅的手,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卻在看到遠處那道身影時,猛地挺直了腰桿。
“那是……”士兵揉了揉眼睛,積雪從帽簷滑落都沒察覺,“是葉將軍的披風!”
遠處的雪地裡,一道玄色身影正踏雪而來。玄色錦袍外罩著件暗紅披風,披風邊角繡著的銀線在雪光中流淌,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只留下淺淺的腳印——那是修為臻至化境才能有的輕盈。他的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沾了點雪粒,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襯得眉眼愈發清俊。
守城校尉認出他腰間的雙魚玉佩時,突然跪地高呼:“恭迎葉將軍歸城!”
聲音驚動了全城,百姓們推開門窗,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時間泣聲、歡呼聲混著風雪翻湧。有人捧著剛蒸好的饅頭追出來,有人舉著自家孩子的小手朝他揮手,玄色身影在風雪中停下腳步,對著百姓們微微頷首,嘴角噙著抹淺淡的笑意。
“葉辰……真的是葉辰回來了!”茶館裡,當年給葉辰送過傷藥的王大娘抹著眼淚,“我就說這孩子不會有事的,當年他在城樓上說‘定會回來護著青陽城’,就一定算數!”
穿過熙攘的人群,葉辰在城主府前站定。府門緊閉,門環上的銅鏽在雪光中泛著青綠色。他抬手輕叩門環,三下,不多不少——還是當年離開時的節奏。
門內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老管家福伯拄著柺杖的身影在門後晃動,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福伯眯著老花眼瞅了半天,突然扔掉柺杖撲過來:“小少爺!真的是你啊!”
葉辰扶住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物傳過去,福伯凍得發紫的手瞬間暖和了些。“福伯,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比三年前沉了些,帶著風雪的清冽。
進了府,正廳的擺設還和他離開時一樣:八仙桌擺在正中,西側的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兵書,東側的博古架上,那隻他小時候摔缺了角的青瓷瓶還在——當年他以為會被訓斥,結果母親只是笑著摸他的頭:“缺了角才記得住教訓。”
“夫人……夫人她三年來天天都在佛堂祈福,說只要你能平安回來,她就吃三年素。”福伯抹著眼淚,“昨天還在唸叨,說這雪下得緊,怕是路不好走……”
話音未落,佛堂的門簾被掀開,一道素色身影快步走出。沈蘭芝穿著件月白棉襖,鬢角添了些銀絲,看到廳中的葉辰時,手裡的念珠“啪嗒”掉在地上,她張了張嘴,眼淚先一步湧了出來:“辰兒……”
葉辰走上前,單膝跪地,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娘,我回來了。”
沈蘭芝摸著他的臉頰,指尖顫抖著拂過他眉骨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當年他為護著她,被刺客劃傷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把臉埋在兒子肩頭,壓抑了三年的哭聲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飯在鍋裡溫著,是你愛吃的糖醋魚,我知道你今天會回來似的,一早就燉上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副將秦風翻身下馬,衝進院子就喊:“將軍!北境急報!蠻族……”話沒說完,看到廳中的葉辰,猛地愣住,隨即單膝跪地,聲音哽咽,“末將參見將軍!您終於回來了!”
葉辰起身,玄色披風在轉身時劃出利落的弧度:“情況如何?”
“蠻族趁雪天突襲,前鋒已經過了黑風口。”秦風遞上軍報,“兄弟們快頂不住了,就等您回來拿主意!”
沈蘭芝立刻擦乾眼淚:“快去換盔甲,娘去給你拿披風。”她轉身進內室,拿出件更厚實的貂裘披風,上面的金線是她這三年一針一線繡的,針腳細密,比當年那件更顯厚重。
葉辰穿上盔甲,玄色甲冑映著雪光,腰間的佩劍“碎星”發出輕鳴。他接過母親遞來的披風,忽然彎腰抱了抱她:“娘,等我回來吃您做的糖醋魚。”
沈蘭芝拍著他的背:“去吧,青陽城不能沒有你。”
城樓上,葉辰拔出碎星劍,劍身在雪光中亮得刺眼。城下計程車兵看到那柄劍,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那是跟著葉辰南征北戰的劍,是能劈開蠻族陣型的劍!
“兒郎們!”葉辰的聲音透過風雪傳遍全城,“三年前我說過,只要我葉辰在,就護得青陽城寸土不失!今天我回來了,這話還算數!”
“願隨將軍死戰!”三萬士兵齊聲吶喊,聲浪掀得雪花都亂了方向。
秦風在一旁低聲道:“將軍,蠻族這次帶了 trebuchet(投石機),咱們的城牆……”
葉辰望著遠處蠻族的營帳,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告訴兄弟們,把火油桶備好。他們用投石機,咱們就用‘火龍炮’回禮。”他從懷中掏出張圖紙,上面的火龍炮改良圖是他在域外三年畫了又改的,“秦風,帶人把東城門的暗渠開啟,引黑風口的水過來,凍成冰牆,我看他們怎麼爬!”
風雪中,玄色披風獵獵作響。葉辰站在城樓最高處,碎星劍直指蠻族大營,眼中的光芒比雪光更亮。百姓們在城下舉著燈籠,火光連成一片星海,照亮了他歸來的路——這條路,他走了三年,踏過屍山血海,終究是回來了。
夜襲開始時,蠻族的投石機剛砸開個缺口,就被城樓上的火龍炮轟得粉碎。冰牆在缺口處迅速凝結,蠻族士兵爬上冰牆,卻滑得摔成一團。葉辰親自點燃最後一門火龍炮,炮口噴出的火焰在雪夜中劃出紅光,映著他眉骨上的疤痕,像朵浴火而生的花。
“將軍,蠻族退了!”秦風舉著火把跑來,臉上沾著雪和菸灰。
葉辰望著蠻族潰逃的方向,劍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裡,綻開一朵朵紅梅。他回頭看向城中的燈火,那裡有母親溫著的糖醋魚,有百姓們的期盼,還有他刻在骨血裡的責任。
“收隊。”他轉身走下城樓,披風掃過積雪,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明天,我要在家吃早飯。”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青陽城的雪停了。沈蘭芝站在府門口,看著兒子帶著一身寒氣回來,立刻端出溫在灶上的糖醋魚。陽光透過窗欞落在魚身上,油光閃閃,葉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娘,下次做魚,多放些糖。”
“好,好。”沈蘭芝笑著給他盛飯,“多吃點,看你瘦的……”
窗外,老槐樹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作響,像在為歸來的人,敲打著新的晨曲。葉辰看著母親的鬢角,突然明白,所謂歸途,從來不是單槍匹馬的跋涉,而是有人在原地等你,有城要你守護,有一口熱飯等著你嘗——這些,才是支撐人走過萬水千山的,最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