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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第1089章 被心魔所困的烈山葵

2026-01-04 作者:林曦橙

殘陽如血,將玄冰族廢墟染成一片猩紅。烈山葵被捆在祭魂柱上,玄冰族特製的鎖靈鏈深深勒進他的皮肉,滲出的血珠順著鏈節滴落,在地面暈開一朵朵暗沉的血花。他低垂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偶爾抽搐的肩膀,暴露了他並未昏迷的事實。

“咯吱——”

祭魂柱後方的石門被推開,葉辰踏著碎石路走來,裂穹劍拖在地上,九色劍氣在石板上犁出淺淺的溝壑。他停在烈山葵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劍尖挑起對方的下巴,迫使那張佈滿血汙的臉抬起。

“不敢看我?”葉辰的聲音比玄冰潭的水還要冷,“當初你用冰錐刺穿青禾丹田時,眼神可比現在狠多了。”

烈山葵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球上佈滿血絲,像蛛網般纏繞在眼白上。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有甚麼東西卡在喉嚨裡。突然,他猛地咧開嘴,露出被血沫染汙的牙齒,笑聲嘶啞得像破鑼:“她活該……誰讓她發現了……發現了玄冰族的秘密……”

“甚麼秘密?”葉辰的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冰冷的劍身貼上烈山葵的頸動脈,“是你們用活人培育噬界蟲的事,還是太上長老想把整個天晶界變成蟲巢的計劃?”

“哈哈哈……”烈山葵的笑聲突然變得尖利,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摩擦,“秘密?這世上哪有甚麼秘密……你看——”他突然轉動眼球,看向祭魂柱後方的陰影,“他們都在那呢……那些被我扔進蟲巢的人,他們在朝我招手呢……”

葉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陰影裡只有搖曳的雜草和斷垣殘壁。但當他運轉九相道體時,卻清晰地看到無數扭曲的虛影在陰影中沉浮——有被噬界蟲啃噬得只剩骨架的修士,有丹田被凍裂的女子,還有懷抱嬰兒的婦人,他們的臉都模糊不清,唯有伸出的手臂上,凝結著玄冰族特有的冰晶。

“心魔已生,還執迷不悟。”葉辰收回目光,指尖在裂穹劍上輕輕一點,九色劍氣順著鏈鎖蔓延,在烈山葵身上灼出一個個細小的血洞,“這些人裡,有三個是烈山氏的護衛,五個是路過的商隊夥計,還有那個懷抱嬰兒的婦人,只是給孩子討口水喝。你殺他們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今天?”

“殺……我不殺他們,死的就是我!”烈山葵突然劇烈掙扎起來,鎖靈鏈勒得他鎖骨處的皮肉翻卷,“太上長老說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等掌控了蟲群,我就是天晶界的新主!到時候……到時候我就能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眼神狂熱得嚇人:“你知道嗎?我從小就活在玄冰族的陰影裡!他們說我是庶出,不配繼承族中秘法!可我比那些嫡系強一百倍!憑甚麼他們能錦衣玉食,我就要穿帶補丁的衣服?憑甚麼他們能拜入烈山氏門下,我就要靠偷來的功法偷偷修煉?”

“所以你就把怨氣撒在無辜者身上?”葉辰的劍氣又加重了三分,“青禾的丈夫救過你三次,你卻親手把他推給噬界蟲。她腹中的孩子甚至沒見過這個世界,你那錐子怎麼下得去手?”

“救我?”烈山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濺在葉辰的衣袖上,“他那是可憐我!是施捨!就像扔骨頭給狗一樣!我不需要!我烈山葵要的是敬仰!是畏懼!是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喊我大人!”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渙散,眼神裡浮現出另一幅畫面——七歲的烈山葵跪在玄冰族宗祠外,大雪落滿他單薄的肩膀,族裡的嫡系子弟踩著他的手背,把滾燙的靈酒潑在他臉上;十五歲的他躲在烈山氏藏書閣的角落裡,偷偷抄寫《玄冰真解》,被發現後打得半死,扔進雪地裡凍了三天三夜;二十歲那年,他好不容易抓住機會護送商隊,卻因為是庶出,連進入主帳喝口熱茶的資格都沒有……

“你看……他們都看不起我……”烈山葵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孩童般的委屈,“我只是想證明……證明我比他們都強……”

葉辰的劍氣微微一滯。當九相道體的感知穿透烈山葵的識海時,他看到了更破碎的畫面——被嫡母灌下啞藥的夜晚,被兄長搶走未婚妻的清晨,被長老們指著鼻子罵“賤種”的祠堂……那些畫面像淬了毒的冰錐,密密麻麻地插在烈山葵的識海深處,每一根都在淌著黑血。

“所以你就用別人的命鋪你的路?”葉辰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你可知噬界蟲的蟲卵,是用修士的魂火培育的?你每殺一個人,就有一隻蟲崽在蟲巢裡睜開眼,它們的第一口食糧,就是死者的殘魂。”

烈山葵的身體猛地一僵,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混著血汙在臉上衝刷出兩道淺痕:“不……我不知道……長老說……說只是暫時寄存……他說會讓他們輪迴……”

“輪迴?”葉辰冷笑一聲,抬手揮出一道九色光幕,光幕裡浮現出蟲巢的景象——無數半蟲半人的怪物在粘液中蠕動,它們的眼眶裡閃爍著死者的殘魂,每當噬界蟲進食,那些殘魂就會發出淒厲的慘叫。

“你看清楚!”葉辰將光幕推到烈山葵面前,“那是青禾丈夫的魂火,他還在蟲崽的肚子裡掙扎!還有那個給你水喝的婦人,她的魂火被三隻蟲崽分食,到現在還保持著護著孩子的姿勢!”

烈山葵的瞳孔驟然放大,眼球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他猛地向後仰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絕望。隨著他的嘶吼,祭魂柱周圍的虛影突然變得清晰,那些扭曲的手臂紛紛抓住他的身體,冰冷的觸感透過鎖靈鏈滲進皮肉。

“是你……是你把我們送進蟲腹……”一個虛幻的聲音在烈山葵耳邊響起,那是被他推下蟲巢的護衛隊長,“我女兒還在等我回家……”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沒滿月……”懷抱嬰兒的婦人虛影將臉湊近,那張被蟲啃得殘缺的臉上,還能看到溫柔的輪廓。

烈山葵瘋狂地搖頭,試圖甩開這些聲音,卻發現它們像附骨之疽,鑽進他的耳朵,鑽進他的鼻子,鑽進他的毛孔。他的面板下突然鼓起一個個小包,像是有蟲子在皮下爬行,那些小包順著血管遊走,最終匯聚在他的心臟位置,形成一個不斷蠕動的黑影。

“心魔已成實體,你這是在自掘墳墓。”葉辰收回光幕,看著烈山葵胸前的黑影,“玄冰族的秘法能暫時壓制心魔,卻會讓它在爆發時更加恐怖。你以為靠殺戮能填補的缺口,其實是在給心魔餵食。”

烈山葵的嘶吼漸漸變成嗚咽,他看著自己胸前不斷膨脹的黑影,突然用頭猛撞祭魂柱,“砰砰”的悶響在廢墟里迴盪。鎖靈鏈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晃動,勒得他的脖頸和手腕都滲出了鮮血,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撞著,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們逼我的……”

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像巨大的黑布籠罩下來。祭魂柱周圍的虛影越來越清晰,它們開始發出實質性的攻擊,虛幻的冰錐刺向烈山葵的識海,每一次攻擊都讓他的身體劇烈抽搐。

“想解脫?”葉辰突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擴散開來,“那就說出玄冰族隱藏的蟲巢位置。這些殘魂需要安息,那些還沒被吞噬的修士需要救援。你欠的債,總得還一點。”

烈山葵的撞擊停了下來。他喘著粗氣,胸前的黑影已經膨脹到覆蓋整個胸膛,那些遊走的小包開始啃噬他的內臟,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抬起頭,看著葉辰,眼中第一次沒有了狂熱和怨毒,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恐懼。

“在……在玄冰族禁地的冰窟裡……”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有座通天冰脈……蟲卵就寄生在冰脈節點上……那裡有……有三千六百個蟲卵……再過三天……就要孵化了……”

“還有呢?”葉辰追問,“太上長老的藏身之處在哪?”

“不知道……”烈山葵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裡混著黑色的粘液,“他說……他要去天晶界中樞……用萬靈血祭開啟蟲門……”

話音未落,他胸前的黑影突然炸開,無數細小的黑蟲從他的七竅湧出,在空中組成一張巨大的鬼臉。烈山葵的身體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迅速乾癟下去,只剩下一張緊貼著骨架的皮。

“啊——!”

最後的慘叫音效卡在喉嚨裡,烈山葵的頭顱無力地垂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還在看著那些向他索命的虛影。祭魂柱周圍的黑影漸漸消散,那些扭曲的虛影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化作點點星光,朝著夜空飄去。

葉辰看著烈山葵乾癟的屍體,沉默了片刻。他抬手揮出一道九色火焰,將屍體連同鎖靈鏈一起燒成灰燼。火焰中,他彷彿看到七歲的烈山葵縮在雪地裡,用凍得發紫的小手緊緊攥著半塊乾硬的餅子,眼神裡滿是對溫暖的渴望。

“心魔起於執念,執念生於不公。”葉辰低聲自語,裂穹劍在手中輕輕震顫,“但這從來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夜風吹過廢墟,捲起地上的灰燼,朝著玄冰族禁地的方向飄去。葉辰抬頭望向星空,九色劍氣在他周身流轉,形成一道璀璨的光軌。他知道,三天時間,必須趕在蟲卵孵化前找到冰窟。

至於烈山葵,這個被心魔吞噬的可憐人,終究沒能走出自己挖的深淵。他的故事,只會成為天晶界無數警示故事中的一個,在往後的歲月裡,被偶爾提起,然後迅速被新的紛爭淹沒。

而葉辰的路,還在繼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罪惡,那些尚未昭雪的冤屈,都在等著他一劍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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