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鍾小艾心裡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問："陳海這次去學習，是不是要升官了？"
作為體制內的成員，他們都很清楚，外派學習通常是為了下一步升職做準備。
侯亮平搖搖頭："不好說，他去年才從副局長升到局長。
"
侯亮平心裡有些酸澀。
他現在還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只是個正處級幹部，還沒享受幾年後"副廳"的待遇。
而陳海已經是實打實的副廳級了。
大家都是同學，祁同偉能當上廳長，靠的是巴結人，侯亮平並不覺得他真有那個能力。
至於陳海，侯亮平自認為不比他差，可現在反而自己級別最低，說話也沒底氣。
鍾小艾聽出侯亮**裡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忍不住笑了起來：“哎呀，你還酸呢？想想看，要是當年你跟高芳芳結婚了，現在陳海的那個局長位置說不定就是你的了，搞不好還比祁同偉的地位高呢！”侯亮平立刻反駁道：“小艾，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我對高芳芳一直當她是妹妹，從沒動過其他心思，我心裡就只有你一個！”
“就只有我一個？”鍾小艾笑著問。
"那當然，只有你一個。
"侯亮平十分肯定地回答。
"呵呵，算你說對了。
"鍾小艾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明白得很。
當年在學校的時候，高芳芳對他那麼好，他可沒怎麼拒絕過。
一般情況下，一個女生追男生，要是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型別，被拒絕後就不會再繼續交往了。
可鍾小艾和侯亮平還沒確定關係時，雖然談不上形影不離，但也經常一起走動。
後來他們才正式確定了關係。
高芳芳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回事，突然衝著鍾小艾大發脾氣，之後就再也沒跟侯亮平見過面。
鍾小艾雖然不一定完全知道原因，但大致能猜到。
別以為那時候的大學生都單純樸素，實際上他們都很成熟，心思縝密，不像現在的大學生，被父母慣得嬌氣，甚麼都不懂。
傍晚六點左右，高育良家。
侯亮平和鍾小艾帶著兒子然然來了。
一進屋，夫妻倆就熱情地向高育良和吳老師打招呼。
高育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吳老師則顯得很開心：“亮平，這麼多年沒見了，這是你和小艾的孩子吧？”鍾小艾笑著點頭：“是的，吳老師。
然然，快來叫爺爺奶奶好。
"然然有點害羞，小聲喊了一聲：“爺爺奶奶好。
"吳老師早就準備好了紅包，塞給然然：“乖孩子，這是奶奶給你的，拿去買點好吃的。
"鍾小艾趕緊推辭：“吳老師，這可不行，孩子怎麼能收您的錢呢？”吳老師笑著說：“沒事，就二百塊，這是孩子的見面禮，不算甚麼。
"她知道侯亮平和鍾小艾在紀委和反貪局工作，平時規矩挺嚴的，但這二百塊應該不算違規吧？鍾小艾一聽是二百塊，鬆了口氣，不過她這個反應被高育良看在眼裡，心裡默默地搖了搖頭。
侯亮平也幫忙打圓場：“沒關係的，小艾。
以前我在學校的時候，經常去師父家蹭飯，師母每次都會做好多好吃的，臨走還給我帶些零食，要說違規的話，我早就出事了。
"吳老師聽了哈哈大笑：“哈哈，你這小猴崽子，到現在還記得那些事情呢？”侯亮平笑著回答：“當然記得啦！那時候我的生活費不多，捨不得吃捨不得花，老是跑到吳老師這兒蹭飯還能拿東西，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鍾小艾忽然幽幽地說：“以前怎麼沒聽你提起過這些事情？”
聽到這話，侯亮平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忽然想起當年自己是跟高芳芳一起到吳老師家吃飯的。
他急忙解釋說：“那是2006年的時候，是我跟祁師兄還有陳海三人蹭飯去的。
誰不知道我們漢東三劍客那時候形影不離呢？”他還補充道：“祁師兄那時候天天啃饅頭，吳老師看不過去了，就讓他來家裡吃飯，我和陳海也就厚著臉皮跟著去了。
"
高育良的眼神變得複雜，對侯亮平的印象越來越不好了。
從前他女兒高芳芳一直喜歡侯亮平，他也看好侯亮平的未來，還支援女兒。
相處了一年多，他以為兩人已經在一起了。
可沒想到，侯亮平突然轉向追鍾小艾了。
這使高芳芳傷心了好長時間，畢業後她申請了公派留學，一走就是十多年，除了過年回家住幾天，工作也一直在國外。
高育良本以為他們只是鬧彆扭或者不合適，但現在聽侯亮平連承認和高芳芳有過短暫交往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在鍾小艾面前提起，他心裡既為女兒的痴情感到難過，又覺得侯亮平的行為讓人失望。
這麼多年來，高育良一直認為祁同偉娶梁璐是因為追求前途。
可現在回想起來，侯亮平才是那個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人。
吳老師並沒有多想，聽到提到大學時期的祁同偉，她下意識地點點頭：“是，同偉那時過得挺苦的，每天就是饅頭配鹹菜。
我看著心疼，想著來家裡吃點熱乎的，也熱鬧些，就經常喊他過來。
後來猴子和陳海也天天跑來蹭飯了。
"
鍾小艾忍不住問：“吳老師，祁學長大學時真的天天吃饅頭嗎？那怎麼吃得下去呀？”
吳老師嘆了口氣：“饅頭還算好的了。
你們不知道，祁同偉那時候每天早中晚都去食堂後廚幫忙，才勉強混到一頓飯。
"她接著說道：“但窮歸窮，吃不飽飯的人很多。
不是因為他們懶，純粹是因為環境和地方發展的問題。
祁同偉是從漢東省最窮的縣、最窮的農村出來的窮學生。
他的父母都是不識字的農民，就算當時國家給大學生補貼，也只能勉強讓他們吃飽飯而已。
"
祁同偉那時特別愛學習，把省下來的錢都用來買書了。
雖然可以借書，但很多人不願借，畢竟書很貴，大家都很珍惜。
祁同偉又愛面子，去食堂打工混飯的事連侯亮平都不知道，他更不好意思長期向別人借書看。
"沒想到祁師兄還去食堂做兼職。
"侯亮平很吃驚，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吳老師轉頭看向高育良，笑著說道：“這個事你不知道很正常，學校裡沒幾個人知道。
我是聽你的高老師說起的。
"
“嗯。
"高育良輕輕點頭，語氣平穩，“同偉的幫工是我安排的，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也沒跟幾個人說過，就跟你吳老師提了一下。
"
“後來吳老師怕祁同偉做幫工耽誤學習，就請他來家裡吃飯。
"
侯亮平感慨地說：“看樣子祁師兄大學時真不容易，但我總覺得他很開朗。
"
高育良慢慢悠悠地吟誦了一段《孟子》，然後說道：“這樣的日子對同偉來說，說不定是一種歷練。
"
鍾小艾眯著眼睛，心裡不太認同。
她大學時高傲冷淡，家庭條件很好，分配工作根本不用發愁，因此對從鄉下來求學的窮學生祁同偉沒甚麼好印象。
即使當時侯亮平和祁同偉關係不錯，她也沒多關注過他。
現在聽說祁同偉大學時一邊啃饅頭鹹菜，還得去食堂幫忙，再想想上次在京都遇到他時那健壯的體格，鍾小艾不得不承認，祁同偉現在能當上廳長還能堅持鍛鍊，這份毅力確實了不起。
"好了好了。
"吳老師擦擦眼角，笑著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甚麼？再說了，你們現在前途無量，憶苦思甜的事留到單位開會再說吧。
來我這兒就別想別的，今天我做了好多菜，只管吃！”
“猴子，我特意燉了你最愛吃的豬肘子，可別剩下！”
侯亮平立刻嬉皮笑臉地答道：“吳老師您放心，我中午都沒吃，就等著這一頓呢！”
“我還給你做了自制鹹菜，等會兒帶回去嚐嚐。
"
“太好了！畢業這麼多年，我還總惦記著吳老師的鹹菜呢。
"
“哈哈，好，好！”吳老師笑得非常高興。
鍾小艾卻瞪了侯亮平一眼，心裡不大舒服。
結婚這麼多年了，怎麼他還改不了這種既吃又拿的習慣？
另一邊，祁同偉跟陸亦可約好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後，開著車去了劉芸住的酒店。
他沒開自己的車，而是借了高小琴的一輛寶馬7系。
京州萬豪酒店裡，祁同偉直接走向前臺。
祁同偉問前臺：“609旁邊是不是610？”
前臺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是的，608、609、610這三個房間是挨著的，牆靠牆。
"
“那就給我開間610吧。
"
“好的，馬上辦。
"
前臺辦好房卡遞給祁同偉，目送他走後，立刻喊來同事，開始議論剛才那個帥氣的男人。
"他肯定來捉姦的！”
“捉姦？不會吧！”
“怎麼不會？他一進來就問609隔壁是不是610，這不是捉姦是甚麼？”
“但登記資訊顯示，609住的是一對夫妻帶個孩子。
"
“甚麼？真的假的？”
“真的。
"
“那可能是朋友吧。
"
“肯定的，別瞎猜了，哪有帶孩子來幹那種事的。
"
“那可不一定。
"
祁同偉剛回到車上，就給劉芸發了條微信說他到了。
看到劉芸回覆了個“OK”的表情後，他就開啟微博刷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