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鱗片在巨大的壓力下，接二連三的崩裂開來，一股股殷紅血水從鱗片中流淌而出。
但眨眼間，無數肉觸蔓延，又將其重新復原，接著再次崩碎，恢復，如此不斷反覆。
深吸口氣，林勝邁著沉重的步子，大步向前，絲毫沒有理會身上的巨大壓力。
雖然星芒已經消耗一空，引以為傲的防禦力也已經難以支撐，但比起肌體韌性來，恢復力才是他最為強大地方。
強大的恢復力支撐，只要不是瞬間將他身軀崩碎，他都能很快恢復如初。
就這樣，在鱗甲不斷崩碎與恢復的輪轉中，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
身上的鱗甲崩碎，哪怕強大的恢復力也跟不上崩壞的速度。
兩個時辰。
鱗甲下的角質層也已經消失不見，露出下方虯結的肌體面板。
時間繼續流逝，很快一天時間已經過去。
此時甬道中的龐大巨人，原本強壯魁梧的身軀已經明顯縮水了數圈不止。
鮮活的血肉組織只有薄薄一層還附著在森白的骨骼上。
但他的腳步已經沒有停止。
堅定地邁著大步，一步步踏入黑暗。
隨著踏出數百步距離，骨骼上的血肉組織終於徹底剝離，哪怕瘋狂生長出的肉芽，方一出現時便盡數融化消弭。
龐大強壯的巨人，只剩一具骨骼以及骨架下少量的臟器，而這些臟器也在不斷消融。
時間繼續流逝，不知道過去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又或許是兩個時辰。
骨架下的臟器已經消失不見，即使僅剩的森白骨骼上也開始腐蝕發黑。
前進的步子越發緩慢下來，往往需要數息時間才能邁出一小步，每一步都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壓力。
“到極限了嗎……”
白骨森白的頭顱上，幽深的眼眶中，兩團微光閃動，無聲的喃喃響起。
最後看了一眼，前方依舊看不到盡頭的漆黑。
隨著再次加強的壓力湧來，發黑的骨架徹底到了極限，一連串的碎裂聲響起，骨骼上出現密密麻麻蛛網似的裂痕，直到砰的一聲化為無數碎屑。
最後粉碎的是頭骨，在即將崩潰的上一秒鐘，刺目的熒光從眼眶中驟然亮起。
砰！
頭顱崩碎，一團耀眼的光團從中脫離。
正是林勝的意識光團。
他沒想到哪怕肉身強到這種地步，竟然還是無法完成以身破界。
不得不承認這破界的難度比他想象中還要強出許多。
不過好在哪怕肉身崩碎，還有意識光團在，依舊可以選擇繼續破界。
到了現在，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言，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破界成功。
意識光團只是略一停頓，便繼續向前行進。
沒有了肉身存在，周圍那恐怖的壓力和侵蝕感幾乎消失不見，說不出的輕鬆。
不過飄浮在其中，依舊還是能感到一絲絲微弱的束縛感。
意識光團就好似行走在泥沼中，無時不刻都在緩緩消耗著意識能量。
“難怪殷落最後會選擇以神破界，在這甬道中，相比起肉身，意識實在是輕鬆許多，不過之所以如此，固神天賦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否則意識的損耗速度要快上數倍不止。”
心中自語間，林勝控制著意識快速向前行進。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不知道過去多久，或許是一天，又或者是兩天。
林勝不知道自己到底跨越了多少距離，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瘋狂向前。
過去如此長時間，哪怕意識光團受到的影響遠遠遜色於肉身，此時的意識光團也明顯暗淡了許多，比起原來縮小了一半不止。
“還沒有到盡頭嗎！！”
林勝的意識閃動，原本以為憑藉以身破界已經行出很長一段距離，在選擇精神破界，會頗為輕鬆，沒想到結果並非如此。
以此時的精神強度，恐怕在過兩天，甚至一天，意識便會徹底消散。
畢竟固神天賦也是有上限的，隨著繼續向前那股如墜泥沼的遲滯感越發強烈起來，對於精神的損耗也不斷增加。
“要麼成，要麼死……”
林勝心中輕嘆口氣，意識更加凝實了幾分，再次加快速度向前。
這一次並未走出多遠，他突然一頓。
在他身側的黏膩牆壁上，有這樣一串淺淺的凹陷。
雖然並不明顯，但還是能夠看出這竟是一串古字。
‘及冠破神形，而立入宗師，知天命時終成無上，百歲已天下絕巔，無一合之敵；後潛心苦修創秘法三門以求掙脫枷鎖，然世事無常，終是空虧一窺，惜哉，悲哉，恨哉……殷落。’
牆壁上的內容並不多。
且因為留存時間太長的緣故，許多部分已經幾不可見。
但林勝還是能感受到字跡中的悲涼之感。
“無上大宗師第一人的殷落，最後還是失敗了嗎……”
林勝口中喃喃。
他能夠體會到對方早早便站在世界頂端，終其一生只為破界，最後還是功虧一簣的強烈情緒。
但只是略一沉默，他便繼續向前。
“我會成功的，我會代替你們看一看這世界之外的真實……”
無聲的呢喃中，意識光團已經加快速度向前射去。
時間急速流逝，很快，一天時間已經過去，此刻甬道中的意識光團已經變得極為黯淡。
顯然快要到了極限。
然而他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只是瘋狂控制著意識光團向前。
一米，兩米……十米……
光團不斷閃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湮滅在這絕望的空間中。
而就在這時，前方一直以來的黑暗終於有了變化。
純粹的黑暗中多出一團團別樣的光彩，像是彩色霧氣，又像是各種顏色的熒光旋渦在前方交織，旋轉。
感受到這一變化，林勝微弱的意識光團驟然明亮了幾分，狠狠撞入了旋渦之中。
霎時間，林勝只感覺周圍的壓力消失不見，意識光團說不出的輕鬆。
就好像溺水到極限的人突然浮出水面，重新獲得氧氣，那種難言的解脫。
沒有了壓力消磨，林勝的意識光團不再閃爍不定，逐漸穩固下來，雖然依舊晦暗，但卻不至於淪落到隨時都可能熄滅的地步。
意識在經過短暫的空白後，逐漸開始恢復，眼前的景象讓他豁然開朗。
空洞，冰冷……
入目之中可以看到一顆顆遙遠的明亮星辰。
除了這些星辰散出的細微光亮外，周圍是難以形容的深邃，就好像身處於沒有邊際的無盡深淵。
林勝只覺自身從未有過的渺小。
當他意識轉動，立刻便感覺到距離自己不遠被大量黑霧籠罩的巨大輪廓。
說是不遠，但兩者之間相距少說也有數百里上千裡之遙，並且這個距離還在以極快的速度拉遠。
此時的他方才意識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的，以極快的速度行進著。
在他周圍是一塊塊流星似的碎石，有大有小，所散發而出的動能，將他裹挾著快速遠離下方的龐大輪廓。
“這就是天淵鬼鯨嗎！？”
看著黑霧遮掩，看不清真容的龐大輪廓。
顯然黑霧之中便是原本的世界。
而現在的他終於掙脫了枷鎖。
“所謂的破界就是如此嗎！？”
感受著被龐大動能裹挾，無法動彈的意識光團，林勝一個個念頭閃過。
原本他以為自己掙破枷鎖後，可能會到一處嶄新的龐大世界，現在看來卻是自己想多了，事情並沒這麼簡單。
他心中感慨間，已經放大感知，仔細檢視著周圍情況，很快便注意到下方的黑霧輪廓外旁的異狀。
那同樣是一隻龐然大物，雖然比起天淵鬼鯨要小上許多，但也遠遠超過他所見過的任何虛獸。
渾身遍佈黑色的巨大鱗片，類似蟑螂的外形，只是生有七首，身體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細肢，龐大的背脊之上不斷流轉著一個個深坑，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旋渦更為準確。
一個個不斷滾動旋轉的龐大黑色旋渦，從中吐出大量粘稠黑霧。
哪怕距離遙遠，在看到這龐然大物的瞬間，林勝只感覺心中被無邊的寒意包攏，說不出的悚然。
沒有任何猶豫，他立刻收攏念頭縮在身旁的碎石群中，快速遠離。
與此同時，巨型蟑螂狀生物似乎有所察覺，最外側的一隻猙獰頭顱轉動，堆疊在一起的密集複眼跨越千里距離，落在碎石群上。
“怎麼了七首？”
巨型蟑螂生物後背上一處旋渦內，傳出一道冰冷人聲。
“剛才感覺到一股極為弱小的精神波動。”
“不必理會，估計是某些孱弱的虛空生物，吞噬這隻鬼鯨本源還要多久，神殿那邊來信要我們折返了。”
冰冷的人聲再度響起。
“這樣的話，動身就是，這鬼鯨的本源已經所剩無幾，沒有多少價值了，想要再度恢復要幾百萬年之後了。”
蟑螂異獸的頭顱轉回，背後無數漩渦霧氣開始收攏。
“既如此，那就準備回返，誰能想到如此荒蕪之地竟有鬼鯨一族的異鯨王存在，雖然已經死去多時，但積蓄的本源之力已經極為濃郁，若是晚來千年或許還真就讓其成了！”
“吞服了其本源之力，七首你回去後，應該又可以進行一次蛻變了，另外還有抓到的那隻瞳族的小傢伙正好交給小輩淬鍊精神。”
冰冷的人聲中多了幾分波動，似是對於這一次的收穫極為滿意。
隨著蟑螂巨獸將所有黑霧收攏後，龐大的身軀已經化為一團黑雲，在無盡深淵中眨眼消失不見。
確定那股直擊心神的悚然冰冷消失不見，良久後，林勝方才緩緩散開感知。
雖然已經距離天淵鬼鯨極遠，但他還是能夠隱隱看到其身後已經空空如也，再沒有蟑螂巨獸的身影。
“離開了嗎！？”
林勝心中長長鬆了口氣。
在看到蟑螂巨獸的瞬間，他心中瘋狂示警。
基本可以肯定，對方絕對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
但好在似乎對自己並沒有甚麼興趣，否則斷沒有活路可言。
“那就是汲取天淵鬼鯨本源的荒獸嗎？”
第1次真正見到鮮活的荒獸，讓他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僅僅只是散發而出的氣機，便讓他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念頭。
“在這種級別的存在眼中，就算巔峰狀態的我，恐怕也不過一隻螻蟻罷了。”
感覺自身渺小的同時，他心裡又多了幾分熾烈。
“總有一天我也會登臨此等境界……”
無聲低語兩句，他很快又讓自己冷靜下來。
看著周圍的空洞，陰冷，沒有盡頭的漆黑。
“眼下的情況還是得想辦法，擺脫這種困境。”
“現在的我應該是身處於宇宙之中，想要生存下去，必須得找到合適的土壤才行。”
所謂的土壤，自然就是適合修行的星球了。
不是天淵鬼鯨這種異獸所化的陷阱星球，而是更高規格，能夠讓人邁入荒級，甚至更強境界的星球。
當即他開始嘗試，掙脫周圍流星動能牽引力的束縛。
只是可惜這股動能實在太強，再加上他現在的意識能量頗為虛弱，數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
“不行，精神能量實在太過虛弱，難以擺脫動能。”
林勝心下蹙眉，如果他肉身在的話，做到這一點並不算難。
只是可惜沒有如果。
好在並非沒有喘息的機會。
從甬道中脫離後，他的意識光團基本穩固下來。
尤其是身處宇宙中，他能夠隱隱吸收到一絲絲能量，在緩緩填補意識光團，這種感覺就好似在觀摩殷落所畫的星圖。
雖然極為緩慢，但卻不用擔心意識消散的情況發生。
“看來得先吸收能量，將意識光團徹底恢復，再做打算。”
很快，林勝已經做出決斷。
他感受著周圍的情況。
雖然這裹挾著他意識光團的流星動能極強，讓他難以擺脫，但也並非都是壞事。
雖然不知道其最後會奔向何處，但在其動能內，完全不需要自己耗費能量趕路。
“有免費的馬車，倒也算不錯，等有所發現後，再想辦法離開也不遲。”
當即，林勝將意識光團凝實，開始加快精神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