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
荒海道。
瀚海城,城主府。
院落內,夏侯奇身形挺立,手中握著血氣濃郁的丹丸,看著池塘中的怪異海蛇。
只是此刻池塘中的海蛇卻只剩五條。
他臉上帶著笑容,好似即將收網的漁翁。
而在他身旁不遠處,一名身材高瘦,穿著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正靜靜看著其餵食。
年輕僧人看上去不過十幾歲出頭,唇紅齒白的模樣,似乎頗具幾分佛性。
如果林勝在這裡,一眼便能夠認出這年輕僧人不是旁人,正是三目羅剎相空。
“沒想到羅陰此寮竟然如此狡詐,表面上要往天南府破壞鎮獸軍之事,背地裡卻已經聯合玉面蟬到了荒海道。”
相空手中捏著一串佛珠,佛珠表面篆刻的紋路卻並非某位菩薩佛陀,而是一隻只面目猙獰的惡鬼,看著夏侯奇緩緩開口道。
“不過好在有夏侯兄坐鎮,否則不知道這些人會聯合南齊那邊搞出些甚麼動靜。”
在收到暗星與南齊勾連的訊息時,他可以說頗為頗為意外。
全然沒想到對方竟然敢如此做。
聽到相空的話,夏侯奇把玩著手中的血紅丹丸,臉上笑容收起頭也不回的淡淡說道。
“南齊那邊依靠那些強橫火器,暫時抵禦住了大軍的進攻,不過那些火器對於赤晶礦有著巨大消耗,所以為了赤晶礦與暗星勾連倒也正常。”
“這一次暗星輸送赤晶礦只是其一,羅陰和玉面蟬此次聯袂而來,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鎮獸軍。”
夏侯奇冷笑一聲。
“羅陰已經邁入宗師二境,聯合玉面蟬想要將我逼退,盼盼打的不錯,只是可惜還不夠,好久未曾出手,這一戰倒也算活動了活動筋骨。”
“甚麼!?羅陰已經突破宗師二境?”
聽到夏侯奇的話,相空卻是面色微變。
“沒錯,估計已經突破數年之久,而且其還有隱藏手段,真實戰力恐怕下於二境巔峰。如果不是這次交手,恐怕這傢伙還會繼續隱藏下去,這後起之秀倒也算個人物。”
夏侯奇輕聲開口,臉上帶著玩味之色,目光落在相空身上。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相空大師似乎與其有些舊冤。”
相空面色變換,陰晴不定,但很快便冷哼一聲沉聲道。
“此寮一向狡詐,雖然天賦不凡,但宗師之路又豈是那麼好走,如今皇庭大勢已成,用不了多久便能掃清寰宇,這些老鼠跳不了多久了。”
話是這麼說著,但他心中還是震動非常。
顯然夏侯奇對羅陰的評價,他遠不像看上去這麼平靜。
宗師三境,每一步都難如登天,不知攔住多少頂尖天才。
據他所知羅陰一甲子之前不過初入宗師而已,沒想到現在已經邁入宗師二境,而且實際戰力竟然足以比擬二境巔峰。
要知道就算是他邁入宗師一百五十年時間,也不過這一步而已。
而如今對方的修為竟然已經不遜色於他了,如此天賦當真強悍,不由得讓他想起了那綠袍身影。
“呵呵……”
夏侯奇輕笑一聲,沒有繼續這一話題,而是話鋒一轉繼續道。
“這次叫你過來不是說這些的,時間差不多了,跟我走上一趟吧。”
聞言,相空眉頭一皺。
“你確定要這麼做?可有足夠證據?”
“證據!?我的話就是證據……”
夏侯奇冷笑一聲,話音落下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一同消失的還有池塘中的五條龍鬚螣蛇。
見狀,相空皺著眉也沒再多言,身形同樣消失不見。
荒海道。
水東府,海王山。
海王山雖然不大,又沒有甚麼特產,但在整個荒海道中,無人不知其名。
無他,只因為此山正是荒海道兩大頂尖勢力之一,海月宗山門所在。
海月宗傳承數千年之久,宗門底蘊強橫,每代都有宗師級別的強者坐鎮經久不衰,鎮壓一方。
偌大荒海道中年輕人,都已能夠拜入如此宗門視為出人頭地。
此刻,海王山上,雲霧縈繞。
隱約可見樓閣亭臺,一派仙家景象。
然而隨著一片赤色光暈,包攏整個海王山。
海月宗中所有弟子都面露茫然,似是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只是宗門禁地中,直到宗門大殿中一聲蒼老的怒吼響起。
“夏侯奇,你這是何意,為何對我海月宗出手,難道就不怕萬宗盟聯合問責嗎!!”
蒼老的怒吼聲響起,一道海藍色的巨大虛影從霧中湧現而出,屬於宗師境界的恐怖氣機毫無保留的散發而出。
然而下一刻,一道赤色魔龍般的虛影從半空中浮現。
嗜血的森然殺機將整個海王山都包裹在內。
散發而出的恐怖威壓,立刻便將海藍巨影壓了下去。
“海月宗勾結暗星,意圖謀反,按律當誅殺……”
興奮與嗜血的低啞聲音從赤色巨影中響起。
“你……”
蒼老聲音還想說些甚麼,然而赤色巨影卻是已經悍然壓下。
砰砰砰……
一連串的驚雷炸響,從海月宗大殿中響起,莊嚴雄偉的宗門大殿瞬間化為齏粉。
靠近大殿的一名名海月宗弟子,沾染餘波瞬間身軀崩碎化為血霧。
兩道巨大虛影不斷碰撞,龍吼與海嘯般的巨響不斷響起。
神形境界的高階武者,木目力凝聚隱隱可以看到虛影之下,兩道身影正不斷碰撞在一起。
隨著赤色虛影赤芒暴漲,演變成近乎實質般的恐怖兇獸。
海藍虛影開始明滅不定,閃爍不停。
不過盞茶時間過去,海藍虛影好似烈焰之下的水泡,轟然崩潰開來。
一道身著海藍長袍的蒼老身影重重跌落在地,嘴角淌血,身上衣衫破碎,氣息萎靡至極。
“傳承千年的海月宗?呵呵,真是孱弱……弱者沒有享受權利的資格,就讓我為你解脫吧……”
赤色虛影瞬間湧向重傷身影。
“不,夏侯奇,你不能殺我,我並未同暗星勾連,你……”
蒼老身影驚懼開口。
只是下一刻,其話音驟然停止。
萎靡的氣息徹底消失,整個人如同石塑一般僵在原地。
夏侯奇落在地面,看著這位海月宗太上長老的屍身,面色平淡。
而其身旁五條環繞的龍鬚螣蛇瞬間激射而出,鑽入老者身體之中,不斷啃食。
“可惜還有兩隻未曾回來,宗師可不是甚麼時候都有的。”
夏侯奇眼中血芒閃動,輕聲自語。
這時海王山下,大量身著黑甲的兵士早已經魚貫而入,將一名名海月宗弟子擒下。
有想要殊死相搏者,也很快被大陣壓制,失去反抗能力。
不過半個時辰,荒海道頂尖勢力偌大的海月宗已經不復存在。
而荒海道另外一邊,同樣屬於頂尖勢力的九星門。
此刻山門也被血影大陣封鎖。
炸雷般的交手聲不斷從山門之中傳來。
青色與月白兩股恐怖勁力不斷碰撞在一起,恐怖的力量只是餘波便將山峰削去。
“三目羅剎相空,你們欺人太甚,今日我洪方不死,必要你們付出代價!!”
滿是怨毒的怒吼,從一名面黑如炭的中年壯漢口中發出,剛猛的青色勁力如同浪潮一般連綿不斷的湧向對面的年輕僧人。
只是不等靠近,便被月白勁力擋下,無法建功。
而這時一道赤色虛影激射而來。
赤色鱗甲覆蓋,似龍似人的強壯身影,眨眼便至。
龍爪般的大手,撕裂空氣,抓向中年男子頭顱。
“夏侯奇!!”
黑炭男子仰天怒吼,抬拳全力轟出。
濃郁到極點的青色勁力成螺旋狀伴隨著,這一拳揮出,如同突然激起的巨浪砸向赤色身影。
如此恐怖的勁力,已經到了強如神形武者觸之即死的地步。
赤色身影卻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龍爪上赤芒大盛,穩穩捏住黑炭漢子的拳掌。
一瞬間,驚濤駭浪般的青色勁力,如同夢幻般煙消雲散。
砰——
黑炭漢子手掌崩碎,赤色大手重重落在大漢胸膛之上。
恐怖的力量,讓大漢身形倒飛而出,灑落大片血水,身上氣息快速衰敗,直至生機斷絕。
赤色龍魔身影快速恢復,現露出夏侯奇的模樣,他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
“一境巔峰,可惜還是太弱了,不過這具軀體還算不錯。”
他抬手一抓,大漢的屍體便崩碎開來化為一團血霧,隨後血霧聚合凝聚成一團人頭大小的血色圓球。
一旁看著這一幕的相空,不由得心中一寒,不由的暗道一聲。
“這傢伙的實力又變強了,難怪能夠以一己之力擊退羅陰和玉面蟬……”
相空身上氣息散去,邁步上前,雙手合十道。
“夏侯兄,海月宗和九星門,在萬宗盟中地位不低,你可想好如何收尾?”
“收尾?”
夏侯奇忽的笑了起來,讓相空心中寒意更甚。
“本座誅殺叛逆,誰有意見,那麼誰就是同謀,而且這些人無疑是鎮獸軍最好的人選。”
隨著祖師身死,九星門弟子很快也被大量官兵制住,送入瀚海城中。
瀚海城。
城主府內。
夏侯奇把玩著手中血球,不時捏下一塊兒丟入池塘中,供五條龍鬚螣蛇爭搶。
呼的他動作一頓,臉頰兩側皮肉中鑽出幾枚赤色鱗片。
咔嚓……
隨著幾聲脆響,赤色鱗片崩碎開來。
瞬間,夏侯奇眼中血芒大盛,一股近乎實質的可怖殺機從身上散發而出。
“是誰?是誰殺了我的龍鬚螣蛇!”
他雙手捏緊,發出一連串的骨骼爆響,身上氣息躁動。
強橫的宗師勁力不受控的散發而出,將周圍的地面石磚粉碎,連院中的涼亭也化為齏粉。
半晌後,恐怖的勁力方才收斂,一切歸於平靜。
只是夏侯奇臉上的陰鬱殺機卻更加濃郁。
別人都知道他圈養龍鬚螣蛇是因為喜好,但真正原因並不是。
七條龍鬚騰蛇,乃是他嘗試邁入無上大宗師而培育多年的血引。
等到七條龍鬚螣蛇培育完成後,他便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為此,他不知花費了多少心力方才培育搜尋了七條龍鬚螣蛇
百年時間他又擊殺搜尋了多少龍類血脈的妖獸供養,方才將其培育到如今地步。
再給他10年時間便可以培育完成。
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損失了兩條。
他如何能容忍。
這時外面匆忙的腳步聲響起,兩名金章神捕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城……”
走在前面的神捕,看到夏侯奇張口想要說些甚麼。
卻只看到一團血光從視線中不斷放大。
啪——
這名金章神捕瞬間化為一團血霧。
走在後面的神捕被血霧沾染全身,他卻絲毫不敢動彈,甚至連眼都不敢眨動一下。
夏侯奇頭也不回,半晌後方才生冷地吐出一字。
“說。”
“回……城主大人,是魯梅那裡出了意外……”
這名神捕有些結巴的快速傳遞而來的資訊全部說完。
“滾。”
直到夏侯奇聲音響起,後者逃也似的快速離開。
“玉海關,很好……很好……”
夏侯奇拳頭捏緊,幾乎一字字的緩緩開口。
下一刻,其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
*
關外。
黃沙漫天。
明明正午時分,環境卻是一片昏暗。
天空中濃密的黃沙幾乎匯聚成一團黃色雲層,將日光遮蔽。
黃沙道上車隊疾馳。
車隊最後的馬車上,車簾掀起,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硬朗面孔。
“長河落日,大漠孤煙……沒想到關外會是這般模樣。”
天空中被染成黃色的雲層,林勝輕聲開口。
視線之中可以看到遠處巨大的龍捲肆虐,掀起沙塵。
“是啊,之前雖然聽說過,但是沒想到這環境如此惡劣。”
車廂前,弄玉聽到身後動靜,笑著開口道。
“過了玉海關,幾乎有萬里之地黃沙漫天,已經探索過的固定路線情況還好,其他地方几乎都是這般黃沙絕地。”
“不過這片地方在上古之時應該不是這般模樣。”
弄玉似是想到了甚麼,又繼續道。
“你怎麼知曉?”林勝淡淡問道。
“奴婢平日鍾愛研讀古籍經書,曾經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這裡,古書上稱玉海關外的這片黃沙絕地為元海洲。”
“古時能夠被稱為洲的,基本都是大澤大野,不可能是這般模樣的。”
弄玉笑著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