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端起酒杯輕輕與她碰杯,目光卻未從海麗那美豔的臉上移開半分:“cheers。”
“cheers。”
海麗說著,唇邊揚起一弧極淡的笑,酒液入喉卻如灼燒,喉間泛起微苦回甘。
她垂眸避開他目光,睫毛在燭光下投出顫動的影,彷彿一隻被釘在琥珀裡的蝶——美得驚心,也靜得危險。
林哲不斷給海麗夾菜。
海麗禮節性的說聲道謝。
他一直很小心,也很緊張。
她知道,她今天的一舉一動都在林哲的掌控中。她的所作所為,林哲一清二楚。
海麗越來越感到害怕和恐懼,在耳膜裡擂鼓,她低頭盯著酒液中自己晃動的倒影,有慌亂,有不安,更有種被徹底剝開的赤裸感——彷彿她靈魂的褶皺,早已被他指尖一一撫平、丈量。
海麗鼓起勇氣問道:“林總對我的工作還滿意嗎?”
當這句話從海麗的嘴裡說出去後,她就後悔了。
真是禍從口出,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再難收回。
林哲肯定已經知道她就是凌翔集團派來的間諜,現在解釋,已經來不及了。
憑她的智商,她已經想象得到,林哲早就洞察她的目的,所以才佈下這樣的陷阱。
她自以為自己很聰明,殊不知她不過是對方棋盤上一枚被精心落定的子。
林哲給海麗夾了一塊清蒸石斑魚,魚肉雪白微顫,醬汁沿著紋理緩緩滲入:“滿意,當然滿意。你看你,十九歲,青春年少。長得這麼漂亮,又這麼聰明,正是我喜歡的型別。”
海麗都無語了。
她指尖一顫,叉子滑落銀盤,發出刺耳輕響。心裡卻在暗自嘀咕:“老闆,你裝甚麼裝?有意思嗎?我問你工作,你誇我漂亮,我現在可沒心思跟你談風月,更沒心思和你調情。”
但她的表面還是裝作很淡定的樣子。
林哲抬手輕撫著海麗那漂亮的臉蛋,柔聲道:“等吃完飯,我們繼續溝通。”
海麗心裡一陣慌亂,是期待還是害怕,連她自己都分不清。
眼前這個男人令她著迷,這是一個謎一樣的男人,危險得令人心顫。
她又想起那晚那種撕裂的痛,心中自然有些害怕。
飯桌上,林哲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卻字字如鉤,懸在話尾輕輕一拽,便牽出海麗心口隱秘的顫音。
吃完飯,海麗帶著林哲來到陳露特意為她準備的豪華包房。
林哲親自為海麗泡茶水沸聲漸息,他執壺注水,動作沉穩如古寺僧人行茶禮;茶葉在青瓷盞中舒展、沉浮,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光。
海麗盯著那抹升騰的白霧,忽然意識到——這茶,不是待客之禮,而是審訊前的靜默鋪墊。
她等著林哲撕破臉,扒開她的層層偽裝。
誰知,林哲對她身份的質疑隻字未提,反倒將青瓷盞推至她手邊:“茶涼了,快喝。”
海麗指尖微涼,捧起茶盞卻遲遲未飲。熱氣拂過睫毛,蒸得視線微微發澀。
林哲繼續說:“這是明前龍井,陳露知道我喜歡喝,所以,特意為我準備的吧?”
海麗點點頭。
看來,甚麼都瞞不過他。
陳露早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連他愛茶的偏好、飲茶的時辰,青瓷盞的弧度都揣摩得恰如其分。
陳露對林哲的瞭解,早已深入骨髓。她對林哲頂禮膜拜,天天盼著能和林哲共度春宵。
可林哲身邊的女人太多,陳露不過是其中最虔誠的一個影子。
海麗喝了一口茶,茶湯微苦回甘,滑入喉間卻像吞下一道無聲的判詞。
她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寒意,舌尖卻悄然抵住上顎——那點微苦尚未散盡,喉間已泛起鐵鏽般的腥甜。
喝完茶,林哲抱起海麗,來到臥室。
中央的歐式大床鋪著墨色真絲床單,燈光調至幽微,如月光滲入深海。
他指尖劃過她頸側動脈,觸到一陣急促的搏動。
海麗有些害怕,但她不敢拒絕。他俯身貼近她耳畔,氣息溫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別怕,我很溫柔的。”
海麗心想:你還溫柔?你就像一頭髮情的獅子,隨時準備將獵物撕碎吞下。
很快,海麗就發現林哲的確很溫柔,他解開她衣釦的動作像在拆一封密信,每顆紐扣脫落都伴著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指尖拂過海麗鎖骨時,力道恰如春水初漲,不急不緩,卻將她所有退路悄然截斷。
海麗屏住呼吸,聽見自己心跳與他指腹節律漸漸重疊——原來最鋒利的溫柔,是讓人在沉溺中忘了掙扎。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暴風雨終於停歇,只餘喘息如潮水退去後的沙岸。
林哲的手仍停在她腰際,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她那柔滑的肌膚。
海麗依偎在林哲的懷裡,體溫交融間,讓她幾乎錯覺自己真是被珍視的戀人。
這種享受令她流連忘返,原來這溫存竟是如此的神奇,沒有痛苦,只有蝕骨的甜,像蜜糖裹著刀鋒,在神經末梢緩緩化開。
她閉眼假寐,心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這笑裡沒有嘲諷,沒有悲涼,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瞭然,一種原始的滿足和清醒。
林哲把海麗摟緊了一些後緩緩說道:“今後你有甚麼打算?”
海麗微微一驚,她不知道林哲為甚麼會這麼問。她睫毛輕顫,未睜眼,聲音像浸過月光的溪水:“打算?我......”
林哲看到海麗支支吾吾的,他不想讓她為難,打斷她的話繼續說:“不急,你慢慢想。如果你想跟我幹,我會給你最好的資源、最深的信任,最優厚的待遇。總之,你想要甚麼我都會滿足你。”
林哲說著,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一縷碎髮,目光沉靜如深潭,“但有件事你得先明白——我從不養金絲雀,只與鷹同行。如果你不願意,或者是有別的想法,我不會怪你,你想甚麼時候走,我都不為難你,你可以帶走你想要的東西。”
海麗終於睜開眼,眸光清亮如洗,直直望進他瞳底。
她的心裡很矛盾,一邊是安穩的依附,一邊是未知的搏擊;一邊是現成的榮光,一邊是孤身攀援的峭壁。
讓她最困惑的是,林哲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他的心裡到底在想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