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絲背後的金主，習慣了掌控，習慣了做那個下棋的人。
林哲想讓露絲背後的人失去掌控，被人看穿底牌，甚至被逼迫到絕境，那種從雲端跌落的滋味，那該有多爽。
露絲的“如常”，是她精心維持的假面，是她對抗內心恐懼的鎧甲。
她越是表現得從容不迫，內心深處對失控的恐懼就越是強烈。這份既渴望攫取、又恐懼被反噬的矛盾心理，像一根無形的線，緊緊纏繞著露絲，讓她在每一步棋落子時，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哲甚至能想象出，當夜深人靜，露絲卸下所有偽裝後，獨自一人時，那份渴望與恐懼交織的複雜神情，或許會讓她輾轉難眠。
她渴望著棋盤上的勝利，卻又怕自己最終也成為棋盤上被犧牲的那顆棋子，被更強的力量所征服，失去所有她汲汲營營想要得到的一切。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露絲這個人物，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危險。
秦菀來到蕭筱的辦公室。
“表姐，我有事找你。”
“表妹，有甚麼坐下說。”
秦菀拿出一份材料，放在蕭筱面前：“表姐，這是北歐鐳射能源集團的資料。他們在新能源專案一直領先國際水平，尤其是在電力能源技術方面擁有突破性的儲能系統和高效光電轉化技術，若能引入國內，將徹底改變現有能源格局。但他們的合作門檻極高，要不要和他們接觸一下？”
蕭筱翻閱著材料，指尖在“核心專利持有人”一欄停頓，對方的條件的確很苛刻。
苛刻的條件背後，往往藏著更苛刻的代價。
蕭筱現在是這方面的專家，這種技術，北歐鐳射能源敢說領先世界先進水平，這不僅誇大其詞，而且近乎狂妄。
蕭筱想起來林哲的話了，秦菀的確動機不純。林哲曾提醒她，秦菀接近自己恐怕另有目的，而這份資料的出現時機太過巧合。
恰在凌霄新能源公司獲得專利突破的敏感節點，秦菀便火速遞來北歐集團的資料，其用意昭然若揭。
蕭筱問道：“你瞭解這家叫甚麼北歐極光能源公司嗎？你在那裡供職嗎？”
秦菀眼神微閃，隨即笑道：“表姐說笑了，我現在是凌霄新能源公司的特別顧問。”
蕭筱看出來了，秦菀是想回避她和這個叫甚麼北歐極光能源集團之間的關聯，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短暫的慌亂。蕭筱合上材料，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秦菀有些著急了：“表姐，你是公司總裁，你還決定不了一個合作專案？”
蕭筱擺擺手說道：“你別笑話我了。我告訴你，我只是公司的總裁，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們董事長持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所有的錢都是他投的。所以，這麼大的合作專案，我沒有決定權。”
蕭筱覺得她這個表妹太有心計了，還是讓林哲來對付她，或許能更快揭穿這層精心編織的偽裝。
蕭筱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目光透過嫋嫋熱氣打量著秦菀指尖無意識摩挲材料的動作。
那細微的顫抖，如同湖面投入石子後漾開的漣漪，暴露出她內心深處的不平靜。
蕭筱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你也知道，凌霄新能源是林哲一手創辦的，他對公司的戰略方向有著絕對的掌控力。這種涉及核心技術引進的大勢，我必須先向他彙報。”
秦菀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表姐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那......不知林董事長甚麼時候有空？我可以親自向他闡述這個專案的巨大潛力。”
“他最近很忙，具體時間我也說不準。”蕭筱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不過你放心，資料我會轉交給他。至於後續是否接觸，還要看他的意思。”
話說到這份上，秦菀再糾纏下去也無意義。她點了點頭，起身道：“那就麻煩表姐了。如果林董事長有任何回覆，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秦菀很著急，估計是後面的北歐極光那邊催得緊，她才這麼迫不及待。
看到秦菀要走了，蕭筱叫住她：“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問你。”
秦菀又坐回到沙發上：“表姐還有甚麼要問的？”
蕭筱看著秦菀問道：“表舅母還好嗎？她還在南嶽市工作？”
秦菀眼神有一瞬的閃爍，隨即低頭整理了下衣角：“我媽還在南嶽市當公務員，身體也還好，只是這兩年工作忙，白頭髮多了不少。表姐有心了，還惦記著她。”
蕭筱微微頷首，語氣看似關切：“舅母辛勞半生，也該多休息。”
蕭筱想了一下後繼續說道：“表舅的事情怎麼樣了，有眉目嗎？”
秦菀的手指驟然收緊，捏皺了材料邊緣，“我爸的事情一直沒有進展，警方說線索有限，調查陷入僵局。每次提起這個話題，我心裡都像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飄向窗外灰白的天際線，“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我相信我爸的死沒這麼簡單，他一定是被人迫害的。”
蕭筱有些好奇地問道：“表舅經常來京城，可他從來沒有找過我，是不是對我有甚麼想法？”
秦菀搖頭，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表姐誤會了，父親從不輕易打擾他人，他對你只有感激——當年是表姑幫我們家渡過難關，他一直記在心裡。只是後來局勢複雜，他不想連累你們，才刻意保持距離。”
秦菀聽得出來，表姐是在責問她。
二十多年前，秦家一直想攀附京城蕭家，可自從二十多年前，蕭筱的母親柳葉霜遁入空門，不問世事。蕭筱在蕭家被邊緣化，秦家便再未上門走動。
現在秦菀突然上門攀親，自然讓蕭筱心生警惕。
可世事難料，當年那些避之不及的親戚，如今反倒成了可能的助力。
蕭筱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掩飾眼中轉瞬即逝的冷意：這世間的情分，從來都是勢易則情遷，唯有利益最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