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真哪敢說實話，說假話會捱罵，說真話又怕觸了逆鱗。他只能低頭避開李偉康逼視的目光，喉嚨發緊：“大小姐，或許......”
李振海早就不耐煩了：“這麼想就怎麼說，跟了我這麼多年，說話總是吞吞吐吐的，說實話，我不怪你。”
金永真只能實話實說：“大小姐想要的，從來不是專案或船廠，而是您屁股下面那把椅子。”
李振海終於抬起頭，聲音微顫卻清晰，“那你說她有幾成勝算？”
金永真沉默片刻，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想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五成。”
“說說你的理由。”
這真是要命的節奏，李振海步步緊逼，弄得金永真額角滲出冷汗。
他沒有退路，只能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把聲音壓得極低：“大小姐手裡握著晶片、船廠、林哲三張牌，又佔著血統正統的名分，內有您暗中扶持，外有盟友呼應，的確有五成機會問鼎權力核心。但她太過激進，樹敵太多，大公子根基深厚，手中緊握著大友財團的所有的資源，進可攻，退可守，勝負之數猶未可知。況且商海兇險，人心難測，今日盟友明日可能反目，五成已是極高估量。大小姐若不能在三個月內整合三張牌的勢力，便會陷入多方圍剿的絕境。”
李振海繼續問道：“你沒有把二公子和三公子的因素一併納入考量，草草的出結論，是不是有些太草率。”
金永真接著解釋道：“二公子和三公子並沒有獨立抗衡大公子的能力，他們只是在靜待時機，想做後面的黃雀。”
李振海繼續問道：“他們有這樣的能力嗎？”
金永真苦笑一聲：“二公子和三公子雖然在韜光養晦，表面放浪形骸，實在對旗下的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條。可他們手裡的資源一直被董事長嚴格限制，無法形成真正威脅。他們需要時間，也需要外部力量助推，才可能打破眼下格局。如今局勢如同一盤死棋，唯有變數才能破局。恐怕二公子和三公子已經等不到那一天了。”
李振海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際，“變數......對，你分析的沒錯，媛喜動作太快，她早就迫不及待了，她不會給她的二哥和三哥這個機會了。”
李振海猛地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杯壁碰撞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眼中的陰霾瞬間被一股戾氣取代：“迫不及待？那就讓她試試！我倒要看看，她這剛長出的獠牙，能不能啃得動她大哥這塊硬骨頭！”
金永真著急了：“董事長，你想讓他們正面交鋒？手足相殘？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大友財團有可能分崩離析，外資股東必將趁機反噬，大友財團將淪為他人盤中之食。”
李振海看著金永真，眼裡現出一股狠戾：“你當我死了？”
金永真嚇了一跳，趕忙解釋：“不，董事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大公子和大小姐鬥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外敵得利。”
李振海接著問道：“你聽說過養蠱嗎？”
金永真搖搖頭：“沒聽說過。”
李振海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每年的端午節前後是陽氣最盛之時，那個時候的毒蟲毒性最強，養蠱之人便在此時採集五毒，把上百條毒蟲置於秘器中，讓它們相互殘殺，最終活下來的那一隻吸盡其餘毒性，成為蠱王。企業如江湖，家族亦如山林，唯有讓爭鬥在可控範圍內爆發，才能催生出真正能掌局的人。媛喜既然按捺不住，就讓她與大哥先鬥一場，我自坐鎮幕後，我要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毒王。”
金永真暗暗稱奇，老爺子夠狠毒。
“董事長，大小姐三天兩頭喊窮，抱怨集團撥款不足，資金鍊緊張，可暗地裡卻透過離岸賬戶頻繁調動大額資金，還與幾家外資投行密謀接觸。她這是在借勢造勢，想用外部資本撬動內部權力結構。”
李振海問道：“風險可控嗎？”
“有林哲給她撐腰，風險完全在可控範圍內。”
李振海點點頭後說道：“我給她的，比起大公子可少多了。可她動的手腳，走的路子，卻比誰都野。只要不是太過分，儘量滿足她。但有一點，外資絕對不能侵犯母體。一旦觸及底線，我會親手掐滅這把火。現在讓她折騰，不過是考驗她的成色，也看看外面那些人到底有多想插手我們家的事。畢竟，真正的掌局者，不僅要懂得如何爭，更要明白何時收。”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金永真，“繼續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金永真低頭應允，接著又說道：“董事長，大公子曾經僱傭國外殺手對大小姐採取過行動，但兩次都失敗了。所以，他這次是想用經濟手段擊垮大小姐。他手中的棋，從來不止一招。大公子那邊需不需要做一些限制？”
“不必。他用甚麼手段，是他的選擇；我如何應對，是我的佈局。既然雙方都要試探底線，那就讓這場博弈再深入些。只要不危及核心資產，不限制任何一方行動。記住，真正的掌控不在於阻止風暴，而在於成為風暴的中心。”
金永真還是有些擔心：“董事長，造船廠的危機還沒有解除。大公子想透過奪取大小姐手中的南山造船廠，進行回血。可這這事很危險。你是造船廠是大小姐和林哲合作的專案。林哲的手段向來凌厲且不留退路，一旦他察覺有人動南山造船廠，林哲必會雷霆出手。”
“你是怕大公子鬥不過林哲？”
“我是有這個擔心。”
李振海淡淡地說道：“病人先吃狗，狗想吃病人。我現在只想看戲。當年我父親也是讓我們兄弟各憑本事去爭取家業，活下來的才配談資格。媛喜把希望都寄託在這個男人身上，我真想看看他是不是如傳聞的那樣，有通天之能。”
金永真不想再勸說了，因為老爺子心中自有一杆秤，固執己見，是李家人基因裡面就已經刻入的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