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蜷成白生生的月牙，張雷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她望著蕭景逸手機螢幕裡張雷動著的嘴，喉嚨發緊，直到蕭景逸低喚她名字的氣音撞進耳窩，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攥住了他西裝袖口，指節泛著病態的青。
"顏顏。"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衫滲進來，"先坐。"他半扶半抱將她按在沙發上，轉身從迷你冰箱拿了罐常溫蘇打水，易拉罐在掌心轉了兩圈才遞過去——他記得她生理期喝不得冰的。
雲熙顏接過罐子，金屬涼意從指尖竄到胳膊。
她望著蕭景逸轉身時繃緊的肩線，突然想起三天前沈雪薇在慶功宴上替她擋酒的模樣。
那女人端著紅酒杯笑得溫柔："顏顏胃不好，我代她喝。"現在想來，那杯酒裡的酒精濃度，怕是精確計算過的情緒催化劑。
"張警官，能把資料同步到我郵箱嗎？"蕭景逸重新坐回她身邊，指節扣著她交疊的手，"我們需要確認沈雪薇的時間線。"他的聲音平穩得像精密儀器，只有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下摩挲的頻率洩露了情緒——這是他焦慮時的習慣性動作。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已經發了。
另外......"張雷的呼吸聲突然重了些，"我讓人調了她的入職前檔案。
她2014年在'晨光心理研究中心'當過三年研究員，那家機構去年被曝是'Eternal'的前身之一。"
蕭景逸的瞳孔猛地收縮。
雲熙顏感覺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顫了顫，像是被燙到般鬆開，又迅速攥緊。"晨光......"他低念著這個名字，喉結滾動，"我養父當年發表的《創傷應激反應模型》，就是在那家機構做的課題。"
雲熙顏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她忽然想起剛籤經紀約時，沈雪薇盯著她簡歷的眼神——那時她剛經歷母親病逝、被繼父趕出家門，在暴雨裡抱著行李箱蹲在經紀公司門口。
沈雪薇撐著黑傘走到她面前，高跟鞋踩過水窪的聲音清脆："想紅嗎？
我能讓你成為最特別的那一個。"
"最特別的樣本。"她突然笑出聲，笑聲裡帶著碎冰碴子，"她給我接的每個通告，炒的每波熱度，都是在精準刺激我的情緒閾值。
被罵'女海王'時我深夜買醉，上戀綜被黑時我躲在化妝間哭......這些資料，都被她做成曲線圖了吧？"
蕭景逸的手機"叮"地響了聲，是張雷的郵件。
他點開附件的手穩得反常，掃描到"情緒樣本培養計劃"幾個字時，指腹重重壓在螢幕上，幾乎要把玻璃按裂。"當年我養父發現機構在利用實驗物件收集資料，想帶著實驗記錄跑路。"他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金屬，"所以那場實驗室火災不是意外，是他們在清理失敗樣本。"
雲熙顏猛地抬頭。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陰影爬上蕭景逸的臉，將他眼尾的淚痣染成深褐。
她突然想起他總在深夜驚醒時攥著她手腕的力氣，想起他說"我害怕失去你"時睫毛在眼下投的小扇子般的影子——原來那些深夜裡的恐懼，早有跡可循。
"叮咚。"視訊通話提示音打破沉默。
唐婉的臉出現在螢幕裡，髮梢還滴著水，顯然剛從浴室衝出來。
她身後的電腦螢幕泛著幽藍的光，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我黑了沈雪薇的雲端，找到個加密資料夾。"她點開個動態圖，無數彩色曲線在螢幕上跳動，"看，這是你去年被曝'插足'時的情緒波動，峰值出現在凌晨三點十七分——你躲在酒店廁所哭的那次。"
雲熙顏的呼吸陡然急促。
她想起那天蕭景逸翻遍整座城市買她最愛的楊枝甘露，想起他蹲在廁所門外輕聲說"顏顏，我給你剝了石榴"，而此刻那些眼淚、那些被他小心收進心裡的脆弱，正以冰冷的曲線在螢幕上張牙舞爪。
"還有這個。"唐婉切換介面，跳出《心動法則》的錄製片段，"第二期海島夜談，你說'最怕被丟下'時，微表情分析顯示瞳孔收縮0.3秒，心率提升至98......這些資料都被標紅加粗了。"她的指尖重重敲在桌沿，"他們在培養你的應激反應，就像養一盆會開花的植物，就等某個時刻——"
"等我徹底崩潰。"雲熙顏介面，聲音輕得像嘆息。
她忽然握住蕭景逸的手，將他冰涼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上，"但他們不知道，我現在有了不會丟下我的人。"
蕭景逸的喉結動了動，反手扣住她後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們會讓他們知道，甚麼叫困獸猶鬥。"
這時張雷的電話再次打進來，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和隱約的"跨境協作"討論。"局裡批了專項調查令，網路安全域性已經鎖定沈雪薇的三個境外IP。"他的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振奮，"另外......"他壓低聲音，"有網友扒出沈雪薇三年前資助過'反雲熙顏'黑粉站，資金流向和'Elysium'的洗錢路徑吻合。"
雲熙顏摸出手機，螢幕上是粉絲群999+的訊息。
她劃到超話，"雲熙顏 清醒得可怕"的話題已經衝上熱搜第三。
陸小棠的最新直播截圖被瘋轉：女孩舉著燈牌喊"顏顏是我們的太陽，誰也別想熄滅她"，眼尾的淚痣在燈光下閃著光。
她點開微博編輯介面，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三秒，最終敲下："有人想收集我的崩潰當標本，但很遺憾——我的堅強，才是最鋒利的反擊。"傳送鍵按下的瞬間，手機震動得幾乎握不住，提示音連成一片。
她隨便點開條評論，是粉絲"星河"的留言："顏顏站C位，我們給你打光！"
蕭景逸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瞳孔驟縮——是沈雪薇的號碼。
"接。"雲熙顏按住他要結束通話的手，"我要聽她說甚麼。"
蕭景逸按下擴音鍵。
電流雜音裡傳來沈雪薇的笑聲，比釋出會那天更冷，像刀尖刮過玻璃："景逸，你以為查了點舊賬就能贏？"她的聲音突然放輕，帶著點懷念的甜，"顏顏，你記不記得第一次見我時，我說你眼睛裡有團火？
現在我要告訴你——那團火，是我親手點的。"
雲熙顏感覺有冰涼的東西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望著蕭景逸緊抿的唇，望著他攥成拳的手背暴起的青筋，突然握住他的拳頭按在自己心口："但這團火，現在由我們來掌控方向。"
"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沈雪薇的尾音被忙音切斷。
蕭景逸的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窗外的月光重新漫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像兩株根系交纏的樹，在風裡站得更穩了。
雲熙顏摸出手機，給唐婉發訊息："能定位這個號碼嗎？"
唐婉秒回："已經在查。
另外......"她發了個檔案包，"沈雪薇雲端還有個加密影片，標題是'最終階段準備'。"
蕭景逸將她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掃過她耳尖的小痣——那是他最愛的位置。"今晚我們哪兒都不去。"他吻了吻她額頭，"我守著你，你查資料。
等天亮......"他的目光沉下來，像暴雨前的海面，"等天亮，我們就把他們的棋盤掀了。"
雲熙顏點開唐婉發來的影片。
黑屏三秒後，出現一行血紅色的字："XY-01情緒穩定性突破閾值，建議啟動......"
手機在她掌心震動起來，是粉絲群的訊息彈窗："顏顏發動態了！" "雲蕭CP超話要爆了！" "我們和顏顏一起戰鬥！"
她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將額頭抵在蕭景逸肩窩。
他的心跳聲透過襯衫傳來，一下，兩下，像戰鼓在擂。
"他們以為能掌控我們的情緒。"她輕聲說，"但他們不知道......"
"我們的心跳，從來都只為彼此而跳。"蕭景逸接道。
這時，蕭景逸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發來的是張雷的訊息："查到沈雪薇今晚在郊外的別墅有異常活動，需要支援嗎？"
雲熙顏抬頭，正撞進蕭景逸漆黑的眼底。
那裡翻湧著她熟悉的、要把全世界都擋在她之外的保護欲，卻又多了團新的火——那是屬於他們的，勢在必得的光。
"去。"她笑著按下傳送鍵，"帶齊裝備。"
窗外，第一縷晨光漫過天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