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蕭景逸扶著她的手在發抖，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滲進來，卻捂不化她後頸的冷意。
鏡中那聲“遊戲開始”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她甚至能清晰回憶起“自己”說話時眼尾的弧度——和她如出一轍，卻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
“小顏。”蕭景逸的拇指抹過她眼角的淚，“我們先回去。”
她沒有拒絕，任由他半抱著往門外走。
直到坐上保姆車，空調暖風裹住凍僵的四肢，她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手機在掌心發燙。
她調出剛才在實驗室拍的影片——鏡頭搖晃著掃過整面鏡牆，最後定格在自己蒼白的臉。
畫面播放到第三秒時，她呼吸一滯：鏡中那個“她”分明在動，可影片裡只有她自己慌亂的倒影。
“景逸。”她聲音發顫，“你拍我剛才的樣子。”
蕭景逸立刻舉起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正對車座後的小鏡子。
三秒，五秒，十秒——鏡中只有她自己，睫毛還沾著淚，眼尾泛紅。
可她分明記得，在實驗室的鏡子前，那個“她”歪頭笑的模樣。
“剛才...是不是我幻覺？”她喃喃，指尖抵住太陽穴。
蕭景逸放下手機，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的手冰成這樣，怎麼會是幻覺。”他喉結滾動，“小顏，有些事...我該告訴你了。”
保姆車平穩行駛在夜色裡，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蕭景逸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他說“命運共振”專案時，指節捏得發白；說自己作為外圍觀察員接近她時，聲音輕得像嘆息；最後說到“情感失控”四個字，突然攥緊她的手，“我早該退出的，可我貪心想多陪你久一點。”
雲熙顏的指甲陷進他虎口。
原來那些“巧合”的相遇，那些“恰好”的關心，最初都是實驗的一環——可當他說“不能再讓你當實驗品”時，眼底的慌亂比七年前在孤兒院安慰她時更濃。
“所以鏡中那個‘我’...”她頓了頓，“和專案有關？”
蕭景逸還沒回答，手機在兩人中間震動。
是張雷發來的訊息：“來我辦公室，有發現。”
警局檔案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張雷推來一沓泛黃的資料，最上面那張照片讓雲熙顏呼吸一滯——五歲的自己趴在鏡前畫小熊，背後站著戴眼鏡的女人，正是前晚郵件裡提到的蘇婧。
“七年前的兒童心理實驗備案，我調了三次才拿到。”張雷推了推眼鏡，滑鼠點選解密檔案，“重點在這。”
螢幕上跳出加密檔案的內容，雲熙顏的名字和另一個女孩的編號並列，末尾那句“X - 07為備用人格載體”像一記重錘。
“你們有沒有想過？”張雷指節敲了敲螢幕，“她不是被植入人格...而是替換了誰？”
雲熙顏的指尖抵在“X - 07”上，突然想起實驗室鏡子裡“自己”說的“回家的路”。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眼眶發酸。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唐婉的訊息：“影片分析結果，0.3秒幀率波動，被遠端操控過。”緊接著發來另一張截圖——《心動法則》顧問蘇婧的通訊記錄，時間點和“鏡面人格對照表”上傳時間完全重合。
“我偽造了基金會的郵件，約她今晚十點在廢棄倉庫彙報。”唐婉的語音裡帶著少見的緊繃，“張隊，能派人嗎？”
張雷立刻抓起外套：“我去佈置，你們別跟來。”他出門前回頭看了眼雲熙顏，“小顏，回家看看舊物，說不定有線索。”
舊宅的閣樓落著薄灰。
雲熙顏蹲在木箱前，翻出童年的布熊、褪色的髮帶，最後在箱底摸到個硬殼本子——是她以為早丟了的日記本。
泛黃的紙頁間滑出張照片。
兩個穿同款碎花裙的小女孩手牽手站在遊樂場門口，左邊的是她，右邊的女孩眉眼和她有七分像，卻抿著嘴，眼神冷淡得不像五歲孩子。
“她是誰...”雲熙顏指尖發顫，照片背面有歪歪扭扭的字跡：“和小棠的合照”。
可她根本不記得有叫小棠的朋友。
日記本第一頁的墨跡已經模糊，她湊近辨認，突然如遭雷擊——
“我是X - 07，她是真正的我。”
閣樓的風從破窗鑽進來，吹得紙頁嘩嘩作響。
雲熙顏的手按在“真正的我”四個字上，突然想起實驗室鏡子裡那個“她”的笑。
樓下傳來蕭景逸喊她的聲音，她卻盯著日記本上的字跡出了神——這分明是她的筆跡，可為甚麼會寫這樣的話？
“小顏？”蕭景逸的腳步聲近了，“找到甚麼了？”
雲熙顏合上日記本，指尖還殘留著紙頁的粗糙觸感。
她抬頭看他，喉間像塞了團棉花：“景逸...我好像...想起些甚麼。”
可她沒說的是，日記本內頁夾著的，還有半張七年前的實驗報告，最上面的名字不是“雲熙顏”，而是“蘇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