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時的黑屏只持續了三分十七秒。
當舞臺燈光重新亮起,雲熙顏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被某種滾燙的力量撐得發漲。
蕭景逸的手掌始終包裹著她的,指腹輕輕蹭過她腕間那根紅繩,像在確認甚麼真實的錨點。
“剛才的鏡頭切得太碎了。”唐婉抱著膝上型電腦擠過來,髮梢還沾著後臺空調的涼意,“但AI系統崩潰前的資料流我截到了。”她晃了晃電腦螢幕,藍光在她眼底跳動,“裡面有段音訊...是你去年在劇組休息室說的話。”
雲熙顏瞳孔微縮。
那是她和蕭景逸的私語,當時劇組只有他們兩人,連助理都被支去買咖啡了。
“還有這個。”唐婉調出另一段波形圖,“模擬音色的底本是你們三年前《星芒》釋出會的未公開採訪,當時裝置故障,這段錄音按理說早該銷燬。”她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們監聽了你們至少三年。”
蕭景逸的下頜線驟然繃緊。
他想起上個月在巴黎拍雜誌時,總覺得酒店房間有異響;想起雲熙顏去年生日他準備的驚喜,明明沒告訴任何人,卻被營銷號提前曝光。
原來不是巧合,是有人把他們的生活拆成資料,像拼樂高一樣重組。
“我現在就傳給張警官。”唐婉點開雲端上傳鍵,進度條剛跳到30%,手機突然震動——是張雷的訊息:“來酒店302,帶所有證據。”
凌晨兩點的酒店走廊鋪著厚地毯,唐婉的高跟鞋踩上去悶聲悶氣。
302房門虛掩,張雷正對著三臺膝上型電腦敲鍵盤,警服搭在椅背上,領口解開兩顆,露出冷白的鎖骨。
“節目組後臺的訪問記錄調出來了。”他頭也不回,螢幕藍光在他側臉上割出稜角,“沈雪薇上個月十五號、二十號、二十七號,都是凌晨一點到三點進入資料控制室。”他調出資金流水截圖,“這三筆轉賬,收款方分別是林若曦的工作室、周子墨的書吧,還有個境外賬戶。”
雲熙顏湊過去,手機螢幕上的數字像針一樣扎眼。
那是她被黑“耍大牌”的第二天,是林若曦劃破她救生衣的前一晚,是周子墨往她經紀公司寄恐嚇信的那周。
所有惡意的時間線,都在沈雪薇的轉賬記錄裡連成了網。
“我申請了賬戶凍結令。”張雷合上一臺電腦,抬頭時眼底有血絲,“但境外賬戶太隱蔽,可能需要時間。”他突然想起甚麼,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照片,“對了,這是沈雪薇近三個月的行蹤。”
照片最上面那張,沈雪薇戴著鴨舌帽走進星瀚文化的地下車庫,時間顯示是三天前凌晨四點。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三天前,正是她和蕭景逸在海島期公開牽手的日子。
“明天有個娛樂雜誌的專訪。”蕭景逸突然開口,拇指輕輕揉開她掌心的褶皺,“我們可以...”
“主動把水攪渾。”雲熙顏接得很快,眼底閃過銳光,“他們想讓我們當提線木偶,那我們就拆了他們的線軸。”
專訪是在次日下午兩點。
雲熙顏穿了件月白色襯衫裙,領口彆著蕭景逸送的珍珠胸針——那是他第一次以男友身份送她禮物。
鏡頭對準她時,她忽然笑了:“最近總有人問我,在綜藝裡的反應是不是設計好的。”她側頭看向蕭景逸,對方正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怕”,“其實啊,”她轉回鏡頭,“真正的設計,可能比我們以為的更龐大。”
蕭景逸接過話茬,喉結滾動:“有人想拿我們的過去,操控我們的現在。但很遺憾——”他伸手握住雲熙顏的手,紅繩在鏡頭前晃出暖光,“愛這種東西,從來不受程式控制。”
這段採訪被剪成30秒的短影片,配文#誰在操控戀綜#,兩小時後登頂熱搜。
雲蕭超話裡,粉絲“星河”發了條長圖:“原來我們磕的不是劇本,是他們拆穿劇本的勇氣。”評論區瞬間被“雲蕭永遠站C位”的彈幕淹沒。
與此同時,唐婉正坐在咖啡館角落,對面的男人不停搓著一次性紙杯。
他是星瀚文化的前技術人員,三個月前被辭退,手機屏保還是女兒的照片。
“就...就一段會議錄音。”他壓低聲音,把隨身碟推過來,“他們說甚麼‘命運共振計劃’,要收集觀眾看戀綜時的心跳、眼淚、憤怒,做成情感模型...以後廣告投給誰,熱搜買哪條,都按這個來。”
唐婉的呼吸驟然急促。
她按下播放鍵,錄音裡傳來模糊的男聲:“...雲熙顏和蕭景逸的CP資料最漂亮,他們的爭吵、擁抱、眼神,都是黃金樣本。等模型成型,我們能讓觀眾為指定的人哭,為指定的人笑...”
“夠了。”唐婉猛地合上電腦,指甲在桌布上掐出月牙印。
她抓起隨身碟衝進停車場,給張雷發訊息:“速來星瀚大廈地下車庫,證據已到手。”
張雷的警車鳴笛劃破暮色時,沈雪薇正蹲在自己公寓的地毯上。
她面前攤著開啟的電腦,加密檔案裡的“AI假影片製作計劃”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她替星瀚文化背的雷,現在警察要查,她不過是顆隨時能棄的棋子。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的瞬間,沈雪薇的手機亮了。
匿名簡訊只有一行字:“你們離真相太近了,小心下一步。”她的手劇烈發抖,加密檔案還沒來得及刪,警察已經撞開了門。
深夜十一點,隱秘會所的水晶燈在沈雪薇頭頂晃出碎光。
她對著鏡頭外的陰影說:“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了...我們得提前啟動‘記憶覆蓋’計劃。”陰影裡傳來輕笑,玻璃杯相碰的脆響混著海浪聲:“那就讓他們看看,當AI學會說謊,所謂的‘真相’,能有多脆弱。”
而此刻的雲熙顏,正坐在臥室飄窗上。
她翻出手機裡存了三年的影片片段——那是蕭景逸第一次在後臺對她笑,是兩人在海島看日出時被偷拍的背影,是他在她生日時手忙腳亂點蠟燭的模樣。
她指尖懸在“釋出”鍵上,窗外的月光落進眼睛裡,像藏著一團要燒起來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