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門內的暖氣裹著雪松香湧過來。
雲熙顏的後頸泛起薄汗，蕭景逸護在她腰後的手隔著西裝布料傳來溫度，像塊燒得溫熱的玉。
"雲小姐，蕭先生。"中年男人推了推金絲眼鏡，指節叩了叩胸前"星瀚文化"的胸針，"老闆在地下三層等二位。"他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裡的絲綢，看似柔軟卻裹著鋒刃，遞名片的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燙金字型在頂燈折射下刺得人眯眼，"我是陳默，特別顧問。"
雲熙顏接過名片時，指尖觸到硬殼紙的稜角。
她餘光瞥見蕭景逸喉結動了動，那是他在劇組對臺詞前的習慣性動作——緊張，但準備反擊。
"請。"陳默側身讓出通道，右側耳後一道淡粉色疤痕從領口蔓延到下頜，像條靜止的蜈蚣。
雲熙顏想起唐婉在耳麥裡說的"星瀚文化近三年收購了七家資料公司"，突然明白這道疤不是舊傷，是某種精密儀器留下的燙痕。
電梯下行時，蕭景逸的拇指又在她手背摩挲兩下。
這是他們在戀綜裡練出的暗號："保持警惕，計劃不變。"雲熙顏垂眸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指腹蹭過他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那是他們在海島冒險期用貝殼打磨的，現在套著鉑金戒圈，內側刻著"YX"。
"叮——"
電梯門開的瞬間，陳默做了個"請"的手勢。
地下會客廳的深木色牆面吸走了所有回聲，暖黃壁燈在真皮沙發上投下模糊的影，正中央的黑檀木茶桌後，坐著位穿墨綠旗袍的女人。
她盤著低髮髻，耳墜是兩顆鴿血紅寶石，正用銀匙攪著咖啡，匙柄相碰的脆響像敲在人心口。
"蕭先生，雲小姐。"女人抬眼，眼尾的細紋裡藏著半世紀的風雨，"我是蘇明華。"她的聲音比陳默更淡，像冬天的晨霧，"你們在拍賣會上的表演很精彩。"
雲熙顏感覺到蕭景逸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天前他們截獲的匿名郵件裡提過"星瀚文化實際控制人蘇明華，90年代靠資料倒賣發家"，此刻真人比資料裡更壓迫——她面前攤著臺銀色筆記本，螢幕亮著，正是剛才拍賣會上"雲蕭CP"的競價曲線，紅色數字還在瘋狂跳動。
"我們影響了您的佈局。"蕭景逸開口，聲音沉穩得像定音錘，"但您約我們來，不是為了興師問罪。"
蘇明華的銀匙停在半空。
她盯著蕭景逸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聰明人。"她示意陳默關門，"坐下說。"
雲熙顏坐下時，沙發皮面的涼意透過裙襬滲進腿裡。
她注意到蘇明華的咖啡杯沿有圈淡粉唇印，和她旗袍盤扣上的珍珠顏色一模一樣——這是個連細節都要精確控制的女人。
"命運共振2.0的核心，是用AI計算情侶的情感峰值。"蘇明華敲了敲筆記本，螢幕切換成複雜的演算法圖，"你們在拍賣會上說'愛情不能被計算'，我倒想聽聽，為甚麼不能？"
雲熙顏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在酒店房間，唐婉抱著筆記本熬紅了眼："他們的模型能預測72%的情侶互動，但有28%的誤差來自不可量化的'意外'——比如蕭老師藏耳環的笨勁，比如你直播時突然哼的跑調情歌。"
"因為愛情裡最珍貴的，是'意外'。"雲熙顏迎上蘇明華的目光，"您的系統能算出我戴哪對耳環能賺錢，卻算不出蕭景逸藏了我耳環三個月；能算出我們在戀綜裡哪次牽手會漲粉，卻算不出他在海島暴雨裡揹我走三公里時，心跳快得要衝出胸膛。"
蘇明華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身後的陳默動了動，被她抬手止住。
"如果我們能反向預測AI的情感模型呢？"雲熙顏乘勢往前傾了傾，"用你們的演算法漏洞，生成一套完全逆向的情感軌跡——讓'意外'變成可引導的變數，讓'計算'反而成為證明真心的工具。"
茶桌下，蕭景逸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個藍色隨身碟，推到蘇明華面前："這是唐婉做的情感反推模型，能模擬你們系統的誤判點。"
蘇明華盯著隨身碟看了足有半分鐘。
雲熙顏聽見自己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唐婉說過，這個模型的漏洞率必須控制在5%以內，否則就是廢紙。
"有意思。"蘇明華突然笑了，眼尾細紋裡的晨霧散了，露出點真正的興味，"你們比我們的市場部更懂觀眾想要甚麼。"她從旗袍領口摘下枚翡翠胸針，按在桌上的指紋鎖上，"陳默，把隨身碟給技術部。"
陳默接過隨身碟時，雲熙顏注意到他指尖在發抖——不是緊張，是興奮。
"這是給你們的。"蘇明華推過來個黑色隨身碟，"裡面有命運共振2.0的完整協議，資金鍊路，還有沈雪薇、陳思遠這些小角色的操作記錄。"她的語氣突然冷下來，"但記住，你們贏了一次，不代表永遠能逃過這個遊戲。"
蕭景逸握住隨身碟時，金屬外殼冰得刺骨。
雲熙顏看見他喉結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們需要這些證據，但更需要知道蘇明華的真實意圖。
"為甚麼幫我們？"她直接問。
蘇明華端起咖啡杯，唇印正好覆住剛才的淡粉痕跡："因為我老了。"她望向牆上的古董鍾，指標停在十點十七分，"二十年前我相信資料能掌控一切，現在..."她目光掃過雲熙顏無名指的戒指，"我想看看，你們能把'意外'玩出甚麼花樣。"
陳默開啟門時，穿堂風捲著咖啡香湧進來。
雲熙顏走在前面，突然聽見蘇明華低低說了句："那對碎鑽耳環，其實是我讓人送到珠寶店的。"
她腳步頓住。蕭景逸的手立刻扶住她後腰，體溫透過西裝滲進來。
"三年前，蕭先生在劇組後臺撿耳環的監控，我看過七遍。"蘇明華的聲音像飄在風裡，"資料說那是失誤，我卻覺得..."她笑了笑，"那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電梯上升時，雲熙顏攥緊了黑色隨身碟。
蕭景逸的手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下輕叩，是摩斯密碼的"安全"。
地下車庫的雨還在下，雨刷器"刷拉"掃過擋風玻璃。
雲熙顏把隨身碟插進唐婉留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的瞬間，蕭景逸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畫面裡，是他們第一次在《心動法則》相遇的場景——雲熙顏穿著白裙站在櫻花樹下，蕭景逸抱著劇本撞過來，兩人的手碰在一起，他耳尖瞬間泛紅。
配文只有三個字，用金色花體寫著："開始吧。"
雨刷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響。
雲熙顏抬頭看向蕭景逸，他的瞳孔裡映著螢幕的光，像落了顆星星。
"回家？"他說。
"回家。"她按下儲存鍵，隨身碟指示燈在雨夜裡明明滅滅，像某種未說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