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裡突然竄進甜膩的茉莉香時，雲熙顏的後頸瞬間繃成弓弦。
十六歲生日那晚的記憶被迷香勾出半形——母親把香薰機推到她面前時，也是這樣的香氣，混著“要乖”“別鬧”的敷衍。
她猛地捂住口鼻，卻見蕭景逸已經摘下唐婉給的降噪耳機，金屬耳柄在指尖轉了半圈，精準抵住她手腕的合谷穴。
“鎮定劑，劑量壓在臨界點。”他的拇指隔著她的面板，能摸到脈搏跳得又急又燙，“別慌，我們有備而來。”
話音剛落，牆面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
兩人同時抬頭，一塊電子屏正從天花板緩緩降下，紅藍數字在螢幕上跳動。
雲熙顏的瞳孔在藍光裡收縮成細縫——那數字每跳一次，牆面就投下晃動的紅光，像極了監控器的警示燈。
“歡迎來到命運模擬器。”沈雪薇的聲音經過電子變調，聽起來像生鏽的齒輪在啃咬，“現在，請做出你們的最終選擇。”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注意到螢幕邊緣閃過幾幀畫面碎片：是《心動法則》錄製時她和蕭景逸的片段——海島潛水時他託著她腰的手，紅毯上替她整理裙襬的指尖，甚至連上次在後臺他偷偷往她保溫杯裡塞的紅棗枸杞茶都被截了圖。
合成語音開始剖析每一個微表情：“雲熙顏在第37分鐘42秒時，瞳孔放大0.3毫米，是心動反應；蕭景逸喉結滾動0.5次，屬於隱藏性緊張……”
“她在測試我們的反應極限。”雲熙顏突然拽了拽蕭景逸的袖口，目光掃過房間西北角——那裡有道半人高的通風口，金屬柵欄上沾著細不可察的灰塵，“用我們的過往資料構建模型，想逼我們露出破綻。”
蕭景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西裝袖釦在指尖轉了兩圈，突然抬手對準通風口方向。
銀色金屬反射的光斑掃過柵欄縫隙時，雲熙顏看見一道極淡的紅光閃過——是微型攝像頭的紅外感應。
“好手段。”蕭景逸低笑一聲，指腹在她手背輕輕畫圈，“把我們當實驗室的小白鼠。”
“那我們就當最不聽話的那隻。”雲熙顏的眼睛亮起來，“她要真實反應？我們偏給她演一場。”
話音未落，雲熙顏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兩下。
她摸出手機，螢幕上是唐婉發來的定點陣圖，座標精確到通風口攝像頭的IP地址。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模糊的腳步聲——張雷應該已經帶著技術組封鎖了大樓外圍，正在破解防火牆。
但系統似乎早有準備。
雲熙顏剛把手機遞給蕭景逸，電子屏突然發出刺啦的電流聲，畫面切到了黑白模擬影像：暴雨夜的酒店走廊，她和蕭景逸面對面站著，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根本不在乎我！”蕭景逸的臉冷得像冰：“我早就說過，我們不合適。”
“假的。”蕭景逸握緊她的手，指節因用力泛白，“這是用我們的聲紋和微表情合成的。”
雲熙顏卻突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那是她在鏡頭前慣常的“挑釁”表情：“既然是演戲，不如演得真些？”
她猛地抽回手，後退兩步撞在檔案櫃上，金屬櫃門發出悶響。
“原來你早就這麼想？”她的聲音發顫，眼眶迅速紅起來——這是她十六歲被母親遺忘在生日宴時，刻意練出的“破碎感”演技，“在《心動法則》牽我的手是演，在海島替我擋浪是演，連昨天在醫院守我整夜都是演？”
蕭景逸的呼吸明顯一重。
他盯著她泛紅的眼尾，喉結滾動兩下，突然大步上前扣住她後頸，指腹重重碾過她耳後的敏感點。
“你瘋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震顫，“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電子屏的藍光裡，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雲熙顏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滲進來，在她後腰烙下灼熱的印記——這是隻有他們才懂的暗號：“情緒過載，系統要崩了。”
果不其然，合成影像開始扭曲。
模擬的“雲熙顏”突然長出三隻手，“蕭景逸”的臉分裂成兩半，一半是冰山影帝，一半是紅毯上笑著替她提裙襬的溫柔模樣。
系統提示音開始報錯：“邏輯鏈斷裂……資料衝突……”
雲熙顏的手機再次震動。
唐婉的訊息跳出來：“防火牆出現漏洞，已植入病毒，30秒後解鎖房門。”
蕭景逸幾乎是立刻攬住她的腰，帶著她退到門後。
鎖孔傳來機械轉動的輕響，門把手上的銅鏽簌簌往下掉——門開了。
沈雪薇站在門外。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髮尾卻有些亂，像是抓過很多次。
她的目光掃過雲熙顏泛紅的眼尾，又落在蕭景逸緊扣她腰的手上，突然笑了：“你們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纏。”
雲熙顏注意到她指尖捏著半張磁碟，邊緣還沾著沒擦乾淨的咖啡漬——和辦公室檔案櫃裡空著的磁碟槽正好吻合。
沈雪薇的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抬手鼓掌，掌聲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脆：“但你們真的以為，這就是全部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雀躍，像孩子拆開最後一份禮物前的期待。
雲熙顏還沒來得及說話，沈雪薇已經轉身往樓梯間走，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遠，只留下一句飄散在空氣裡的低語：“遊戲，才剛剛開始。”
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燈突然閃了兩下，紅光透過玻璃照在雲熙顏臉上。
她望著沈雪薇消失的方向，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那個總把“為你好”掛在嘴邊的經紀人，那個替蕭景逸擋過無數私生飯的女人，此刻像換了個人。
蕭景逸的手掌覆上她後頸，體溫透過面板滲進來：“別怕。”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無論她還有甚麼招，我們一起接。”
雲熙顏轉頭看他。
走廊的聲控燈在他身後次第亮起，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
她忽然想起《心動法則》第一期，他站在直播鏡頭前說“我很慢熱，但一旦認定，就是一生”——那時她以為是人設，現在才知道，原來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電子屏的報錯聲還在身後響著，倒計時的數字跳到了。
雲熙顏握緊他的手，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所有雜音——這一次，他們不會再任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