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手機在掌心震得發燙時,她正蹲在監控室的轉椅上。
硬碟裡的畫面還定格在那個摸後頸的男人,她盯著螢幕裡淡粉色的疤痕,後頸突然泛起涼意——蕭景逸手腕內側也有塊同樣形狀的疤,是小時候為保護她被碎玻璃劃的。
“小顏。”
低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她猛回頭,蕭景逸正倚在門框上,西裝領口解開兩顆,平時梳得服帖的髮梢亂了幾縷,眼尾紅得不正常。
“剛才那通電話。”他走過來,手指輕輕覆住她按在鍵盤上的手背,“對方說,讓我去安寧精神病院看看‘兄弟’。”
雲熙顏的呼吸頓住。
她注意到他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吞嚥甚麼,指腹無意識摩挲她的虎口——這是他焦慮時的習慣。
“景逸。”她握住他的手,能摸到掌心薄繭下的顫抖,“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蕭景逸突然抽回手,轉身拉開窗簾。
正午的陽光劈頭蓋臉砸進來,照得他下頜線緊繃成一道冷硬的弧,“那地方太邪乎。你留在外面,幫我盯著直播和網友私信——昨天有粉絲說在影視城見過戴鴨舌帽的男人,你得把線索串起來。”
雲熙顏咬了咬唇。
她看見他掏出車鑰匙時,指節發白得像要嵌進骨縫裡,這才想起三天前他在片場突然暈倒,醫生說長期高壓導致的植物神經紊亂。
可此刻他眼裡燃著團火,像當年為了替她澄清“插足”謠言,在釋出會上連懟三個記者時的模樣。
“好。”她踮腳吻了吻他眉骨,“但你每半小時發定位,否則我帶張雷殺過去。”
蕭景逸的喉結又動了動。
他低頭用鼻尖蹭她發頂,低笑時帶著鼻音:“知道了,雲警官。”
同一時間,三百公里外的“心源科技”地下三層,張雷的額角沁出細汗。
他貼著安全通道的防火門,聽著巡邏保安的腳步聲漸遠,這才摸出微型萬能鑰匙。
半小時前他借送咖啡的機會,在技術長(CTO)辦公室的指紋鎖上粘了矽膠膜,此刻正對著鎖孔慢慢按壓。
“咔嗒”一聲。
他閃進房間,反手鎖門,目光立刻掃向靠牆的保險櫃。
根據線人情報,“雙生體計劃”的核心檔案就在這裡。
當他用從技術長咖啡杯上提取的指紋開啟保險櫃時,最上層那份封皮印著“絕密級”的資料夾,讓他的呼吸陡然一滯。
泛黃的紙頁翻起來沙沙作響。
張雷的瞳孔逐漸收縮——第一頁是03號樣本的實驗記錄,照片上的男孩被捆在手術檯上,太陽穴插著電極;第二頁是記憶融合的腦波圖,兩條曲線從糾纏到重疊,最後突然斷裂;第三頁右下角,他看見自己的名字被紅筆圈起:“07號樣本具備高度自主意識,需優先處理。”
“叮——”
褲袋裡的手機震動。
張雷手一抖,檔案掉在地上。
他迅速彎腰撿起,瞥見螢幕上唐婉的訊息:【峰會錄音解析完成,“歸位”指雙生體接入娛樂圈,B - 07可能就在身邊】
他捏緊手機,指節泛白。
窗外的警笛聲突然炸響,他猛地抬頭——監控器紅燈在閃爍,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唐婉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時,螢幕藍光映得她眼窩發青。
她剛黑進峰會的備用伺服器,就聽見耳機裡傳來電流雜音,接著是被消音處理過的男聲:“B - 07的記憶融合度已達92%,三天內完成歸位。”
“終於找到了。”她按下錄音鍵,快速擷取關鍵片段。
當“娛樂圈生態系統”幾個字飄過時,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這意味著那個“雙生體”極有可能以某個藝人的身份存在,甚至……
手機在桌角震動。
她掃了眼蕭景逸的未接來電,指尖懸在回撥鍵上,最終點開雲熙顏的對話方塊,把解析結果發了過去。
末了又補了條:【讓蕭老師小心,B - 07可能有他的記憶】
雲熙顏調整直播鏡頭時,能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了裝置啟動的提示音。
她望著鏡頭裡自己化得極淡的妝,突然想起三年前被罵“靠臉吃飯”時,蕭景逸在後臺說的話:“你該讓他們看看,你眼睛裡有火。”
“大家好。”她對著鏡頭笑,眼尾微微上挑,“今天想和你們玩個‘真實之聲’挑戰——分享你被誤解的經歷,我們一起撕掉那些莫須有的標籤。”
彈幕瞬間刷屏。
有粉絲說被罵“戀愛腦”其實是在照顧生病的媽媽,有素人說被傳“炫富”其實是在拍公益廣告。
雲熙顏的目光掃過“雲蕭CP永不BE”的飄屏,指尖在桌下攥緊——她要的就是這種共鳴,當她說“有人用非人的方式操控藝人命運”時,評論區的問號和憤怒幾乎要撐爆螢幕。
私信提示音密集得像暴雨。
她快速瀏覽,有個ID“逆光者”的使用者發來一段影片:畫面裡戴鴨舌帽的男人進了心源科技的大門,右下角時間正是蕭景逸暈倒那天。
“謝謝大家。”雲熙顏望著鏡頭,眼神亮得驚人,“真相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關掉直播時,窗外已經擦黑。
她給蕭景逸發了定位共享,剛要撥影片電話,手機突然震動——是張雷的訊息:【雙生體計劃,07號樣本,速讓蕭老師查安寧精神病院】
安寧精神病院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景逸踩過滿地碎玻璃,黴味混著鐵鏽味直往鼻腔裡鑽。
走廊牆上的塗料大塊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跡。
他摸出打火機,火苗在風裡搖晃,照見牆根蜷縮著幾隻死老鼠,皮毛上結著白霜。
“咔。”
他在第三間病房門口停住。
門鎖已經生鏽,輕輕一推就開了。
黴味更重了,地上鋪著厚厚的灰,中間有串新鮮的鞋印——42碼,和他平時穿的鞋號一樣。
打火機的光掃過窗臺。
他彎腰撿起一張照片,灰塵簌簌落在指尖。
照片裡是兩個穿病號服的少年,左邊那個是他,右邊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背面用紅筆寫著:“B - 07,編號確認,融合失敗。”
蕭景逸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他想起七歲那年被拐進小黑屋,想起每次做噩夢都會夢見自己被按在手術檯上,想起雲熙顏說他偶爾會說些自己不記得的話……原來那些不是創傷後應激,是另一個人的記憶在翻湧?
“咳。”
極輕的一聲。
他猛地轉身,打火機“啪”地掉在地上。
黑暗中,有個身影從衣櫃後面走出來,輪廓在月光下逐漸清晰——同樣的眉骨,同樣的眼型,連左耳垂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
對方站在五步外,目光掃過他手裡的照片,又慢慢抬眼。
蕭景逸在那雙眼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還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像不甘,像釋然,又像……久別重逢的痛。
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照片嘩啦作響。
蕭景逸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你……是誰?”
對方開口時,聲音和他如出一轍:“蕭景逸。”頓了頓,又補了句,“另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