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紙條上“下一步，去紅毯”的字跡還帶著墨香，和她平時簽名時收筆的弧度分毫不差——就像有人握著她的手，在她毫無察覺時寫下這行字。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蕭景逸的來電。
她深吸一口氣，喉間的甜腥被壓了下去。
接起時，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急促的喘息，像是剛跑過一段路：“顏顏，我查到下週紅毯的嘉賓名單裡有張醫生和顧老師。”
張醫生是她五年前看過的心理醫生，顧老師是蕭景逸高中時的班主任。
這兩個人，一個知道她童年被忽視的創傷，一個見證過蕭景逸母親去世後他整夜在教室打地鋪的日子。
雲熙顏望著紙條上的字，後頸泛起涼意——對方顯然在精準挑選能刺痛他們的“棋子”。
“我知道。”她輕聲說，指尖摩挲著懷錶裡的拍立得。
照片裡兩人站在《心動法則》燈牌下，蕭景逸的西裝衣角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她親手繡的“顏”字暗紋。
那時他們還不知道，這場戀綜會成為命運的齒輪，將他們推向更黑暗也更緊密的糾纏。
走廊盡頭的監控突然黑屏。
雲熙顏盯著那團黑暗看了三秒，轉身走向安全通道。
她需要唐婉的幫助——那個在海島冒險期識破林若曦綠茶陷阱的冷靜女嘉賓，現在是圈內最頂尖的資訊掮客。
“我需要一份最近所有大型活動的安保名單。”她按下通話鍵，聲音平穩得像在點一杯咖啡，“重點標註《心動法則》週年盛典的防護漏洞。”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唐婉沒問為甚麼，只是簡短應了句“半小時後發你”。
雲熙顏靠著消防門滑坐在地，看著手機螢幕亮起又熄滅。
她想起鏡室裡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耳後那顆紅痣的位置，和張雷說的老周後頸晶片完全重合——這絕不是巧合。
同一時間，三公里外的療養院裡，蕭景逸結束通話那個用變聲器偽裝成助理的陌生電話，指節捏得發白。
他鑽進保姆車，反手鎖上車門，調出加密通訊軟體給唐婉發語音：“查十年前‘人格重建中心’參與醫生的下落，尤其是林修遠。”
後視鏡裡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童年時那些反覆出現的夢境突然清晰起來：暴雨夜，母親跪在落地窗前撕日記本，他躲在衣櫃裡，聽見她哭著說“他們要複製他的靈魂”；每次從夢裡驚醒，他都會脫口而出“鏡子不會說謊”，而母親遺留的日記本里，最後一頁赫然寫著同樣的話。
地下實驗室裡，張雷的額頭抵著“老周”的下巴。
對方的槍口始終垂著，像是被某種程式限制了攻擊指令。
他盯著對方手腕上若隱若現的銀色紋路——那是電子植入體與面板融合的痕跡，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
“你是誰？”張雷壓低聲音，拇指緩緩摸向自己腰間的配槍保險，“為甚麼要用他的樣子？”
“老周”的瞳孔突然收縮成細線。
那是機械眼才會有的對焦反應。
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冷，像是從金屬管道里擠出來的：“你該回去。”
“回去？回哪？”張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法醫報告里老周的死亡時間，想起自己在停屍房守了整夜，連他最愛的醬牛肉都涼透了——原來從一開始，躺在解剖臺上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老周。
唐婉的電話打進來時，雲熙顏正在看安保名單。
螢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發紅，當看到“《心動法則》週年盛典 標註：鏡面計劃最終階段”的備註時，她的手指猛地一顫，指甲在玻璃屏上劃出一道白痕。
“我找到林修遠的醫療報告了。”唐婉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緊繃，“他參與的實驗編號是，裡面提到‘透過映象人格完成記憶移植，宿主將成為完美容器’。你們不能去盛典，那裡是他們設計好的舞臺。”
雲熙顏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突然笑了。
她想起戀綜裡蕭景逸為她擋下的那杯酒，酒液順著他領口流進鎖骨的樣子；想起海島暴雨裡，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說“我怕冷，但你比我更怕冷”時睫毛上掛的水珠。
這次，她要做那個為他撐傘的人。
“我會公開宣佈帶重要證據出席。”她對著電話說，指尖在手機備忘錄上快速划動，“同時在會場各個角落佈置微型直播裝置，連他們的導播臺都要裝。”
唐婉沉默兩秒：“需要我幫忙黑掉他們的監控嗎？”
“不用。”雲熙顏將備忘錄發給張雷，“我要他們看到我走進陷阱，然後親手把陷阱拆了。”
盛典當天的紅毯比往常更長。
雲熙顏踩著細高跟踏上紅地毯時，能聽見兩側粉絲的尖叫穿透隔音玻璃。
她在鏡頭前停住腳步，舉起手中的銀色檔案箱：“今天，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有些真相，比鏡子裡的倒影更真實。”
話音未落，全場燈光突然熄滅。
黑暗中，雲熙顏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她摸到藏在袖口的微型攝像頭開關，剛要按下，音響裡傳來一道經過處理的機械音：“歡迎來到鏡面終點。”
與此同時，蕭景逸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掃了眼螢幕上雲熙顏發來的“我在紅毯等你”，一腳踩下油門。
車剛拐過彎，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突然從綠化帶後走出來，抬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蕭先生。”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和雲熙顏有七分相似的臉，“您今天不該來這兒。”
雲熙顏在黑暗中眯起眼。
應急燈亮起的瞬間，她抬頭看向紅毯盡頭——那裡站著一個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香檳色禮服的女人，髮間的珍珠髮簪在紅光裡泛著冷光。
那張臉，和她鏡室裡的“分身”，和蕭景逸手機屏保裡的“她”，和所有惡意P圖裡的“女海王”，完全重合。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