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烏雲撕成碎片,照在李昊天鬢角的白髮上泛著冷鐵般的光。
他摘下銀色面具的瞬間,雲熙顏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三年前《蝴蝶夫人》慶功宴的監控畫面在視網膜上閃回,那個舉著香檳與林曼碰杯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黑衣人群中央,嘴角勾著與廣播裡變聲完全一致的陰鷙笑意。
“景逸,熙顏。”李昊天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金屬,“歡迎來到幽影的終局。”
蕭景逸的手指在身側蜷成拳。
他能聽見雲熙顏微微急促的呼吸聲,就在自己右後方半步的位置——這是他們在無數次被跟拍時養成的默契,危險來臨時,他永遠用後背圈住她的安全區。
“幽影”這個名字他聽過太多次:三年前《浮華錄》道具事故的匿名舉報信上有它的標記,雲熙顏被潑髒水時營銷號後臺的加密檔案裡有它的程式碼,甚至周子墨那次跟蹤事件後,警方查到的境外賬戶也掛著幽影的縮寫。
此刻看著李昊天眼角的皺紋,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這個曾捧紅過三位影帝的資深製片人,確實在某部投資失敗的電影后徹底消失在娛樂圈。
“當年我投了七個億給那部爛片。”李昊天像是看穿了蕭景逸的思緒,枯瘦的手指敲了敲身側的黑箱,“所有院線經理都說‘必爆’,所有影評人都寫‘神作’,結果呢?”他突然提高音量,“首映三天票房三百萬,連複製費都賺不回來!”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上個月整理蕭景逸舊物時翻到的娛樂報,頭版正是“金牌製片人李昊天破產退圈”的大標題。
原來所謂退圈,不過是換了種方式掌控娛樂圈——用輿論當刀,用明星當棋。
“所以你組建幽影,操縱緋聞、製造事故、甚至威脅人身安全?”她開口時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就為了報復當年讓你虧錢的人?”
“報復?”李昊天笑出了聲,“小丫頭,你以為娛樂圈是甚麼?是戲臺,是賭場,是我養的金絲雀籠!”他猛地拽過身側黑衣人的槍頂在自己太陽穴上,“那些說我瘋了的蠢貨,現在都在我的賬本里——沈雪薇為了資源跪舔我,陳思遠靠我買熱搜壓出軌料,連周子墨那小瘋子,都是我給的雲熙顏行程表!”
雲熙顏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條未讀簡訊:【計劃B啟動,準備好迎接禮物了嗎?】她抬頭的瞬間,二樓窗戶的紅光驟然亮起——那不是監控,是狙擊槍的瞄準鏡。
“現在有兩個選擇。”李昊天拍了拍腳邊的密碼箱,“要麼簽了這份合約,保證永遠不查幽影;要麼——”他歪頭看向二樓,“讓你的蕭大影帝替你擋顆子彈。”
密碼箱“咔嗒”彈開,裡面躺著份列印好的協議,最末頁的簽名欄泛著冷白的光。
雲熙顏的目光掃過甲方欄的“幽影執行部”,突然想起蕭景逸昨天在她耳側說的話:“如果有天遇到必須簽字的局,記住,我右手小指有舊傷,握筆時會微微發抖。”
她側過身擋住蕭景逸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小指——果然,那裡有道幾乎看不見的凹痕,是十年前拍武打戲時斷過的舊傷。
“我們籤。”她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但你要保證,放我們活著離開。”
李昊天的瞳孔縮了縮,隨即又舒展成滿意的笑:“聰明的姑娘。”他打了個響指,黑衣人立刻上前鬆開包圍圈,卻仍保持著三步距離的警戒。
蕭景逸接過筆的瞬間,雲熙顏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那是他每次要做危險動作前,故意貼近她時留下的訊號。
她垂眸盯著協議上的條款,餘光瞥見他握筆的手確實在抖,卻在最後一筆時,指節突然繃成了鐵青色。
“簽完了。”蕭景逸將筆拍在桌上,金屬筆帽磕出清脆的響聲。
李昊天的手指剛要去拿協議,變故突生——蕭景逸的皮鞋尖重重踢在桌角,桌上的平板電腦、錄音筆、甚至李昊天的銀面具,全部“嘩啦”摔在地上。
電流短路的“滋啦”聲響起,劇院的應急燈瞬間熄滅,黑暗像塊溼布矇住所有人的眼睛。
“唐婉!”雲熙顏喊出名字的同時,被蕭景逸拽進懷裡。
她聽見右側傳來金屬碰撞聲,是唐婉的戰術手電砸向備用照明開關的聲音——這是他們三天前在酒店裡演練過的暗號:斷電後三十秒內必須啟動備用燈,製造光影盲區。
“警察!不許動!”張雷的吼聲混著玻璃碎裂聲炸響。
雲熙顏感覺蕭景逸的手臂緊了緊,下一秒,一道強光刺破黑暗——是唐婉的手電,正照著二樓窗戶。
狙擊槍的反光一閃而過,緊接著是“噗通”一聲重物墜地——張雷的便衣隊已經從側門突入,控制了樓上的槍手。
混戰中,雲熙顏摸到了李昊天腳邊的密碼箱。
她記得剛才那封簡訊裡的“禮物”,或許就是藏在這裡的名單。
指尖觸到箱底照片的瞬間,她聽見蕭景逸在耳邊低喝:“小心!”
抬眼時,李昊天正舉著碎玻璃片衝過來,眼底是瘋癲的紅。
蕭景逸旋身擋住她,左臂傳來刺疼——是玻璃劃開了皮肉。
雲熙顏趁機拽出照片,在警笛的鳴響中看清了上面的名字:沈雪薇、陳思遠、林若曦...每個名字旁都標著價碼,而最頂端的“X”標記下,寫著一行小字:“真正的玩家,從不在牌面上。”
“你們以為贏了?”李昊天被按在地上時突然笑了,血從他嘴角流到下巴,“幽影...從未真正存在。”
雲熙顏攥緊照片的手在發抖。
蕭景逸的血滴在照片邊緣,將“X”染成了刺目的紅。
她抬頭看向他,他也正低頭看她,眼底的暗潮翻湧——他們都明白,李昊天不過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警燈的紅光鋪滿地面時,張雷舉著證物袋走過來:“現場繳獲了賬本和錄音,裡面提到‘理事會’和‘季度分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雲熙顏手裡的照片,“還有這個,需要帶回去比對筆跡。”
蕭景逸的助理開著保姆車停在劇院外,唐婉幫雲熙顏處理手臂上的擦傷時,她聽見張雷低聲說:“技術組今晚就會整理資料,尤其是那個標‘X’的名單...”
夜風捲著碎紙片掠過腳邊,雲熙顏摸出手機,螢幕上是蕭景逸剛發的訊息:【回家後看保險櫃第三層】。
她知道,那裡躺著他藏了三年的、當年《浮華錄》事故的原始監控——那裡面,有個戴鴨舌帽的身影,和李昊天今天的站姿,像極了。
警車鳴笛遠去時,蕭景逸替她繫好外套的風扣,指尖擦過她耳後的碎髮:“害怕嗎?”
“怕。”雲熙顏踮腳吻了吻他受傷的左臂,“但更怕你一個人扛。”
月光重新穿透雲層,照在劇院外牆的“幽影”塗鴉上。
那兩個字被警燈映得忽紅忽藍,像雙不肯閉合的眼睛。
雲熙顏望著它,忽然想起照片最下方的備註:“當你看到這行字時,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警方證物室的檔案袋裡,一沓標著“關鍵名單”的資料正在等待掃描——其中一頁的最上方,用紅筆圈著個名字,旁邊寫著:“聯絡海外賬戶,確認是否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