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的聚光燈漸次熄滅時，雲熙顏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蕭景逸的手掌虛虛護在她後腰，指節幾乎要貼到她裙料上繡的銀線，像在護著甚麼易碎的珍寶。
"蕭老師。"程遠山的聲音從轉角處傳來，老影帝倚著廊柱，西裝褲線筆挺如刀，眼角的細紋在暖黃壁燈下泛著溫和的光，"不介意陪我抽支菸？"
蕭景逸頓住腳步，轉頭看雲熙顏。
她正低頭擺弄手機，螢幕藍光映得眼尾發亮——是方才那條遲到二十年的私信，此刻被她小心收進備忘錄，鎖進了只有他們知道的密碼夾裡。
"你先回酒店，我去去就來。"他俯身在她耳側輕聲道，指腹蹭過她耳垂，"冰箱裡冰著你愛喝的楊枝甘露，別偷吃太多。"
雲熙顏抬頭笑，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的鑽石胸針："蕭影帝要是半小時不出現，我就把楊枝甘露澆在你新定製的西裝上。"
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被程遠山推開，夜風捲著菸草味湧出來。
蕭景逸跟著走出去，看見老影帝正用銀質打火機點菸，火星在他指縫間明滅："剛才那句'只是個開始'，嚇到小朋友了？"
"前輩有話不妨直說。"蕭景逸靠在欄杆上，目光掃過程遠山手裡的牛皮紙袋——邊角壓著《心動法則》節目組的燙金logo。
程遠山吸了口煙，白霧從鼻腔緩緩溢位："三年前你拿金棕櫚獎那天，我在後臺見過你。"他突然轉了話題，"你抱著獎盃站在換衣間，手機屏亮著，是她三年前拍的那條奶茶廣告。"
蕭景逸喉結動了動。
那時雲熙顏剛進娛樂圈，拍的第一條廣告因為資方臨時換代言人被剪得只剩三秒鏡頭，他卻把那段三秒的影片存了三年，設成手機屏保。
"娛樂圈的糖最甜，也最容易化。"程遠山彈了彈菸灰，"節目組要給你們的終極考驗，不是讓觀眾看你們接吻擁抱。
是要讓所有人知道——"他把牛皮紙袋遞過去，"就算拆開揉碎了，你們的感情也能黏成更結實的一團。"
牛皮紙窸窣作響。
蕭景逸翻開檔案，第一頁是直播訪談的流程表，第二頁是公益拍攝的場地平面圖，第三頁最底下壓著張便籤，吳總監的字跡龍飛鳳舞："信任盲選，玩真的。"
"這些任務看著普通。"蕭景逸合上檔案，"但每個環節都能被輿論放大。"
"聰明。"程遠山笑了，眼角細紋更深，"直播訪談裡會有人問你們是不是戀綜劇本；公益拍攝時可能有人翻雲熙顏三年前的黑料；盲選搭檔......"他掐滅菸頭，火星在地面濺起一點亮，"會讓你們被迫分開。"
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外，霓虹燈在雲熙顏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窩在沙發裡，把蕭景逸剛帶回來的楊枝甘露吸得咕嚕響："所以吳總監那個老狐狸，準備用直播當第一關？"
"陸小棠的粉絲團已經在監測輿情了。"蕭景逸坐在她腳邊，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他們說今晚零點前，會把近三年關於你的惡意詞條整理成應對手冊。"
雲熙顏突然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人拉得更近："蕭老師怕不怕？"
"怕。"蕭景逸誠實點頭，"怕你在直播裡被氣到，怕公益拍攝時太陽太曬，怕盲選搭檔環節......"他喉結擦過她鼻尖，"怕你飛得太高，我夠不著。"
雲熙顏笑出聲，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那蕭老師可要抓緊了。"
直播訪談當天，雲熙顏選了件月白色襯衫裙。
蕭景逸的袖釦在她腕間若隱若現——是他特意讓人把兩人的名字縮寫刻進的碎鑽，從側面看像串很小的星子。
"有網友說，你們的感情是《心動法則》的劇本產物，畢竟戀綜裡BE的CP太多了。"主持人推了推眼鏡，問題像把淬了蜜的刀，"雲小姐怎麼看？"
雲熙顏垂眸，指尖輕輕碰了碰腕間的袖釦。
鏡頭外，蕭景逸的手指在桌下悄悄勾住她小指。
"我十六歲第一次看蕭老師的電影。"她抬眼時，眼裡有星光在晃，"他演個窮學生，在暴雨裡追著公交車跑，只為了給生病的妹妹買退燒藥。
我在出租屋哭溼了半盒紙巾，那時怎麼也想不到，十年後能被這樣的人，用整顆心捧在手心。"
直播間彈幕瞬間被"破防了"刷屏。
主持人的問題還沒問完，蕭景逸已經接過話頭："我手機裡存著她三年前那條被剪到只剩三秒的廣告。"他轉頭看向雲熙顏，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那三秒裡，她舉著奶茶說'今天也要加油呀'。
我當時就在想，這麼好的女孩，怎麼能只被三秒看見？"
熱搜榜在十分鐘內更新了三次。
#蕭景逸手機存雲熙顏舊廣告#衝到頭牌，#雲熙顏蕭景逸雙向守護#緊隨其後。
陸小棠在粉絲群裡發了個流淚貓貓頭："誰懂啊家人們，我從她住地下室吃泡麵時就跟著，今天終於等到有人替我把她捧上天了！"
公益拍攝選在郊區的留守兒童學校。
雲熙顏蹲在操場邊，幫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系歪了的紅領巾。
蕭景逸站在臺階上，被幾個小男孩拽著袖子要簽名，黑西裝褲膝蓋處沾了草屑，卻笑得比陽光還亮。
"各位嘉賓注意。"吳總監的聲音從喇叭裡炸出來，"臨時增加信任盲選環節，請抽取任務卡。"
雲熙顏捏著那張硬卡紙的手頓了頓。
卡片上印著紅色的"高空跳傘"，搭檔欄寫著"隨機分配"。
她抬頭時，正看見蕭景逸那邊的小朋友們鬨然散開——他手裡的任務卡是"協助新人完成舞臺表演"，新人兩個字被紅筆圈了又圈。
"我之前跳過傘。"雲熙顏把任務卡塞進外套口袋，轉身替蕭景逸拍掉褲腿的草屑，"你記得三年前拍《山火》嗎？
為了演護林員，我在特訓營學了半個月。"
蕭景逸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掌心的薄繭——那是當年練繩降時磨出來的。"我記得。"他說，"你當時從三十米高的模擬懸崖摔下來，膝蓋腫得像饅頭，還笑著說'導演，這條能過嗎'。"
"所以現在這點高度算甚麼？"雲熙顏踮腳吻了吻他下巴，"等我落地，我們去買校門口那家烤紅薯，你欠我三個。"
停機坪的風捲著引擎轟鳴聲灌進耳朵。
雲熙顏望著藍得晃眼的天空，跳傘服的拉鍊蹭得脖子發癢。
她正調整護目鏡，轉身時撞程序遠山的目光裡。
老影帝沒穿西裝，穿了件藏青夾克，手裡捏著個銀色保溫杯："當年我和太太談戀愛時，也玩過類似的遊戲。"他擰開杯子，飄出枸杞紅棗的甜香，"她恐高，偏要陪我去坐過山車。
我在最高點吻她，她嚇得咬了我舌頭。"
雲熙顏笑出酒窩："所以前輩是來傳授經驗的？"
"我是來告訴你。"程遠山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遠處的跳傘飛機上，"真正的信任不是說'我相信你'，是哪怕知道可能會害怕、會受傷、會被誤解，也願意把後背交出去。"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尤其是......當危險藏在看不見的地方時。"
引擎聲突然變得刺耳。
雲熙顏望著程遠山轉身離去的背影，護目鏡下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風掀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摸出手機，螢幕上是蕭景逸剛發來的訊息："等你落地，烤紅薯買五個。"
她對著手機笑了笑，把手機塞進跳傘服內袋。
飛機艙門已經開啟，教練在招手。
雲熙顏深吸一口氣，迎著風邁出腳步。
此刻她不知道，在雲層之上，有架無人機的鏡頭正對準她；不知道跳傘揹包的備用拉環上，有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更不知道，程遠山臨走前看的那眼飛機，藏著怎樣的暗湧。
她只知道，地面上有個人，正站在舞臺邊，替她守著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