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撞破夜色時，雲熙顏正被蕭景逸護著坐進警車。
他臂彎還帶著剛才抱她跑過碎石路時的溫度，袖口沾著的血漬在警燈紅光裡泛著暗褐，像朵開敗的花。
她低頭看懷裡那張皺巴巴的紙，"紅毯夜倒計時12小時"的字跡在顛簸中模糊成一片猩紅。
"先回酒店。"蕭景逸對陳隊說完，轉臉時又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指腹輕輕蹭過她髮間沾的碎紙屑，"節目組的人已經在酒店等，你需要換身衣服。"
雲熙顏這才發現自己裙襬被勾破了道口子，露出一截雪白小腿。
她扯了扯裙襬，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抬頭："周子墨的人怎麼會知道我們在B3區？"
蕭景逸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沈雪薇下午說要幫你拍幾張路透，她的助理當時跟著我們進了地下車庫。"
雲熙顏瞳孔微縮。
那個總掛著假笑、說要"幫新人鋪路"的經紀人，原來早就是周子墨的棋子？
回到酒店時已近凌晨三點。
雲熙顏剛推開房門，就見門縫裡塞著個牛皮紙信封。
她彎腰撿起，封皮上"雲熙顏收"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
"怎麼了？"蕭景逸跟進來，看到她捏著信封的指尖發緊，伸手就要接。
"先別碰。"雲熙顏後退半步，從化妝包裡取出鑷子，輕輕挑開封口。
一張拼接照片滑落出來——左邊是她和程野在海島環節分食椰子的畫面，右邊是她幫林小北調整麥的動作，最上面用紅筆打了個巨大的叉，寫著"女海王實錘"。
"偽造的。"她低聲自語，"海島那次程野的麥掉了，我是幫他撿裝置；林小北的麥線纏住了，我只是幫忙解。"
"但為甚麼選在這個時候？"蕭景逸擰著眉，指節抵著下巴。
話音未落，敲門聲響起。
唐婉抱著筆記本站在門外，髮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剛洗完澡就趕來了："我看到酒店走廊的監控，半小時前有個戴鴨舌帽的人塞了這信封。"她晃了晃手機，"調了大堂監控，那人進電梯時按了15樓——周子墨的房間在1508。"
雲熙顏用鑷子夾著照片湊到檯燈下。
唐婉湊過來，指尖點著照片邊緣："看這裡，程野那張的影子是朝左的，海島環節我們在東海岸，下午三點太陽在西邊，影子應該朝東。"她開啟筆記本調出原片對比，"拼接痕跡用PS都能檢測出來。"
雲熙顏鬆了口氣，卻又皺起眉："但周子墨的目標不是單純抹黑我，他要的是......"
"紅毯夜的混亂。"蕭景逸接話，指節敲了敲桌上的紙條，"12小時後，所有聚光燈都會打在我們身上，他要在那個時候把水攪渾。"
次日清晨，《心動法則》錄製現場。
吳總監舉著話筒站在藍幕前，墨鏡滑到鼻尖，嘴角掛著促狹的笑："今天玩點刺激的——信任盲選。"他身後的展櫃裡擺著十二個絲絨盲盒，"每個盲盒裡有提示物，根據提示選搭檔，選錯了......"他拖長聲音，"就去後臺啃節目組特供的檸檬塔。"
雲熙顏站在嘉賓佇列裡，餘光瞥見蕭景逸站在五米外，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肩線筆挺。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的銀鏈——那是蕭景逸在海島環節用貝殼給她串的，說"以後換真的"。
"雲熙顏，3號盲盒。"
她走上前，指尖剛碰到盲盒，心跳突然快了兩拍。
開啟的瞬間，一枚銀色戒指模型躺在絲絨上，戒壁刻著"唯一答案"四個字，正是蕭景逸上次在採訪裡提過的"盲盒藏驚喜"設計。
與此同時，蕭景逸那邊傳來輕響。
他握著開啟的盲盒，裡面是張卡片，字跡是他熟悉的雲熙顏的小楷："你是我唯一的答案。"
兩人抬頭對視。
蕭景逸的眼尾微微彎起，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雲熙顏咬著唇笑，耳尖慢慢紅了。
"我選蕭景逸。"
"我選雲熙顏。"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現場爆發出尖叫。
程野站在旁邊，單手插兜笑出虎牙："早說過你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衝雲熙顏眨眨眼，"我可不想去啃檸檬塔，反正某人的醋罈子已經快翻到太平洋了。"
蕭景逸低笑一聲，大步走過來，自然地牽住雲熙顏的手。
她掌心有薄繭，是直播時拿麥克風磨的，他用拇指輕輕蹭了蹭——這個動作只有他們知道，是私下裡的暗號。
變故發生在任務進行到一半時。
雲熙顏正按照盲盒提示找隱藏的鑰匙，餘光瞥見觀眾席邊緣有個舉著手機的身影。
那人身穿記者馬甲，卻把帽簷壓得極低，手機鏡頭始終對準她的盲盒。
"陸小棠。"她輕聲喊了句。
正在直播的陸小棠立刻轉頭，眼鏡片閃過一道光——她的粉絲後援會裡有三個駭客高手。
她對著鏡頭眨了兩下，彈幕瞬間炸成一片："老婆注意3點鐘方向！那個記者的工牌是假的！"
雲熙顏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鏡頭，忽然舉起盲盒對準鏡頭："大家看，節目組給的小驚喜是戒指模型哦，刻著'唯一答案'呢。"她偏頭看向蕭景逸，"某人之前說要藏驚喜，原來早就和節目組串通好了？"
蕭景逸配合地捏了捏她的手："怪我嘴笨，只能借節目組的手說真話。"
觀眾席傳來抽氣聲。
那個"記者"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陸小棠的聲音從直播間裡炸出來："沈雪薇女士，您的裝置訊號已經被我們鎖定，需要幫您聯絡最近的派出所嗎？"
"記者"猛地抬頭，正是化了濃妝的沈雪薇。
她臉色發白，轉身要跑，卻被保安攔住。
雲熙顏看著她被帶走的背影，想起昨晚的匿名信，嘴角勾起冷笑——這局，她早該輸。
下午，林小北舉著手機衝進化妝間，螢幕裡是錄音介面："顏姐！
我剛才在後臺抽菸，錄到林若曦和周子墨說話！"
雲熙顏按下播放鍵，刺耳的電流聲後，是林若曦的尖細嗓音："無人機除錯好了嗎？
紅毯夜十點整，必須把那些照片發到所有媒體郵箱。"
"放心，"周子墨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雲熙顏不是喜歡當焦點嗎？
我要讓她的'真面目'比紅毯燈光更亮！"
雲熙顏的手指在桌沿叩出急促的節奏。
蕭景逸站在她身後，掌心覆上她後頸："我聯絡陳隊，讓警方布控無人機起降點。"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你和唐婉繼續理線索，嗯？"
"好。"她轉身抱了抱他，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小心。"
傍晚時分，程野的父親程遠山突然出現在後臺。
這位退圈十年的老影帝穿著藏青西裝，眼角的皺紋裡都是故事。
他拍了拍蕭景逸的肩，目光像在看年輕時的自己："當年我追你師母，在她樓下站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她看不過眼下來罵我'傻子'。"他笑起來，"有些話，該說就說，別等錯過了才後悔。"
蕭景逸一怔。
程遠山又看了眼正在和唐婉討論線索的雲熙顏，轉身離開時留下句低語："小姑娘的眼睛裡，可裝不下第二個人。"
雲熙顏整理完最後一份資料，抬頭就見蕭景逸站在落地窗前。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要把她整個人都罩住。
她走過去，輕聲問："在想甚麼？"
他側過臉，喉結動了動。
窗外的晚霞漫進來，染得他眼尾泛紅。
雲熙顏忽然想起海島夜他說的那句話——"等紅毯那天，我有話要對你說"。
風掀起窗簾的一角，送來遠處劇組的喧鬧聲。
蕭景逸的手在身側握了又松，最終輕輕覆上她手背。
"沒甚麼。"他說，眼睛卻亮得像星子，"就是突然覺得......有些話，確實該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