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顏的登山靴踩斷一根枯枝時，密林裡的霧氣正順著她的褲腳往腿上鑽。
“我們和程野他們分開半小時了。”她壓低聲音，指尖輕輕蹭過蕭景逸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槍式麥克風練出的繭，此刻卻比任何武器都讓她安心。
蕭景逸舉著戰術手電，光束掃過樹幹上斑駁的苔蘚。
根據節目組發的簡易地圖，他們本應在東南方向尋找“海島生存補給點”，可越往深處走，GPS訊號越弱，腳下的小徑也逐漸被藤蔓覆蓋，倒像是有人故意清理出一條僅容兩人透過的密道。
“景逸，看那裡。”雲熙顏突然拽住他的胳膊。
光束偏移的瞬間，一塊半掩在野薔薇下的青石板露了出來。
石板邊緣刻著模糊的麥穗與五角星圖案，雖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出形狀，卻和蕭景逸前晚翻出的舊地圖上“禁區”旁的標記分毫不差。
“這裡可能是周子墨的老巢。”雲熙顏喉結動了動。
三天前林若曦在化妝間崩潰時的尖叫還在她耳邊迴響——“他說這片林子底下藏著能讓你們永遠翻不了身的東西！”當時所有人都當是瘋話，此刻卻像根細針，扎得後頸發疼。
蕭景逸蹲下身，指腹擦去石板上的泥土。
“三十年前駐軍基地的地下掩體入口，我猜是。”他聲音沉穩，卻悄悄將雲熙顏往自己身側帶了帶，“不管裡面有甚麼，我們一起面對。”
青石板下果然藏著一道鐵梯。
鏽蝕的鐵欄上纏著細若蛛絲的尼龍線，雲熙顏剛觸到第一級臺階，線便“啪”地斷裂。
“有警報。”蕭景逸的手掌瞬間覆住她的後頸，護著她往下走。
地下空間比想象中開闊。
兩人的手電光掃過牆面時，雲熙顏倒抽一口冷氣——整面牆都是監控螢幕，畫面裡是《心動法則》三期錄製的各個場景：第一期都市生存時她和蕭景逸在便利店分關東煮的畫面，第二期海島冒險時她落水後蕭景逸跳進海里撈人的鏡頭，甚至還有前晚她在帳篷裡給蕭景逸貼退燒貼的私密片段。
“這些素材……節目組都沒剪進正片。”她聲音發顫。
蕭景逸的下頜線繃成冷硬的線條。
他扯下牆角的一摞檔案，最上面的A4紙上赫然印著“戀綜紅毯夜流程表”，關鍵人物名單裡，雲熙顏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次，旁邊批註著“黑熱搜核心”。
“他們打算利用紅毯夜製造輿論風暴。”
熟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唐婉抱著一摞硬碟站在門口，髮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從另一條密道游過來的。
她推了推無框眼鏡，指尖敲了敲流程表最後一頁：“這些檔案裡有二十家營銷號的合作合同，還有三家頂流對家的資金流水——他們要同時摧毀節目組、參與者，甚至整個娛樂圈的公信力。”
雲熙顏突然想起三天前蘇映雪在後臺摔咖啡杯的模樣。
那女人當時舉著手機尖叫：“你們知道我為這份契約賠了多少資源嗎？”原來所謂“契約”，是把自己捆上了周子墨的毀滅戰車。
“程野那邊呢？”蕭景逸問。
唐婉的臉色沉了沉：“他追林若曦去了外圍。林若曦的定位最後停在……”
“砰！”
地下基地的通風管道突然傳來重物撞擊聲。
雲熙顏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程野特有的打鬥節奏，帶著股不要命的狠勁。
蕭景逸的戰術手電“唰”地熄滅。
他把雲熙顏按在監控臺後，聲音低得像耳語：“跟著唐婉，別出來。”
黑暗中只聽見他皮靴踩過金屬地面的悶響，混著越來越近的冷笑。
“程野啊程野，”周子墨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裡的刀片，“你說你追過來湊甚麼熱鬧？你以為你那兩拳能打過防暴警出身的保鏢？”
“去你媽的——”程野的悶哼混著骨頭相撞的脆響，“老子就算被打斷腿，也不會幫你害小顏！”
雲熙顏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衝出去，卻被唐婉按住手腕。
“相信他。”唐婉的手涼得像冰，“蕭景逸的格鬥課，我在警校見過錄影。”
下一秒，通風管道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咳……操。”程野的喘息聲近了，“周子墨那孫子帶了電擊棒……”
“先止血。”蕭景逸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沉穩，“傷口在左肩？”
“你怎麼知道——”
“血滴的方向。”
雲熙顏終於敢抬頭。
蕭景逸半蹲著，正用自己的襯衫下襬給程野包紮。
周子墨趴在兩米外的地上，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右手還攥著沒來得及按下的電擊器。
“謝了。”程野扯了扯嘴角，“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
“先看這個。”雲熙顏打斷他，舉起剛從碎紙機裡撿出的半張檔案。
四人湊到監控臺前。
被撕碎的紙頁拼起來，標題是“終極曝光方案”，但正文部分被加密了。
“需要六位數字密碼。”唐婉調出電腦介面，“加密系統是軍用級的，常規手段破不了。”
雲熙顏盯著螢幕上的輸入框，忽然想起甚麼。
“第一期的攀巖任務！”她眼睛亮起來，“節目組讓我們記的巖點編號，當時我和景逸爬的那條路線，數字是2、7、3、1、9、5！”
“試試。”蕭景逸點頭。
唐婉快速輸入，回車鍵按下的瞬間，滿屏資料流炸開，露出一行觸目驚心的字——
“2023年《心動法則》紅毯夜公開所有參與者私人聊天記錄、醫療檔案、童年黑照，同步在海外伺服器投放無碼影片，徹底摧毀娛樂圈生態。”
“他瘋了。”程野倒吸冷氣。
“不，他清醒得很。”唐婉滑動滑鼠，“這些資料備份在七個國家的伺服器，就算我們現在毀掉這裡，半小時後也會自動上傳。”
雲熙顏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節目組群訊息：“所有嘉賓請注意，紅毯夜流程提前至請立即返回主島準備。”
“他在逼我們沒時間處理。”蕭景逸的拇指摩挲著雲熙顏的手背，“現在——”
“叮——”
所有燈光突然熄滅。
黑暗中，廣播裡響起周子墨的笑聲，帶著幾絲扭曲的癲狂：“既然你們這麼聰明，那就陪我玩最後一場遊戲吧。”
地面開始震動。
雲熙顏踉蹌著撞進蕭景逸懷裡，聽見頭頂傳來石屑掉落的聲音。
“景逸……”她的聲音發顫。
“我在。”他的手臂像鐵箍般圈住她，“不管發生甚麼，我都在。”
震動越來越劇烈。
雲熙顏感覺腳下的地面在裂開，有冷風從縫隙裡灌上來，帶著潮溼的腥氣——像是深不見底的……
“小心！”蕭景逸突然抱起她往旁邊撲去。
身後傳來“轟”的一聲悶響。
雲熙顏抬頭，看見他們剛才站的位置，地面裂開了一道半米寬的縫隙，下方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處。
廣播裡的笑聲還在繼續：“遊戲才剛開始呢，親愛的雲小姐。”
雲熙顏攥緊蕭景逸的衣領。
縫隙裡的風捲著她的髮梢，吹得人頭皮發麻。
她突然想起林若曦說過的另一句話——“那底下有東西……會吃人的東西……”
而此刻，從裂縫深處，傳來了某種不屬於人類的、低沉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