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魔女看著姐姐的背影，即便是隔了這麼久的時間，在看到對方的第一反應依舊是恐懼和害怕。
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要轉身逃跑。
之前被打得實在是太慘了。
只是，終究還是意志力壓制住了動作。
但雖然沒有逃跑，但雙腳也像是釘在了地面上，很難再往前一步。
既是她自己畏懼，也是因為姐姐設定的結界。
在結界的範圍之內，任何未經允許的生物都無法進入。
包括魔女。
“姐姐……”她的聲音囁喏。
姐姐掃地的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旋即緩緩轉過身望向這邊。
兩姐妹的容貌依舊是很相似的，但巫女小姐顯然要更成熟一點。
若是熟悉一點的人去仔細看的話，很容易就會發現區別。
“你回來了？”巫女小姐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預想中的怒火。
但越是這樣，暴食反而越害怕。
如果像是兩百年前的時候，自己一踏入月阪神社的範圍內就被姐姐舉著掃把驅趕，那反倒會讓她覺得安心和熟悉。
越是這樣平靜冷漠，越是說明姐姐的憤怒達到了可怕的程度。
“我……回來了。”暴食深吸一口氣，選擇直面恐懼，“我想起來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也想起了……沈君。”
“我……殺了他。”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越說越慢，直到最後甚至開始顫抖。
巫女小姐的情緒卻依舊平穩，收回看向她的目光，轉而望向了神社內擺放著月阪天狗神像的房間。
“沒關係，我有一種預感，他很快就會復活了，到時候他就會回到我的身邊，不用再忍受分別的痛苦。”
“至於你，妃奈，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隨便你去哪裡都好。也可以回去你的家鄉或是以前的公寓，都無所謂的。”
“我到時候只會守著神社這裡的一畝三分地，不會再管其它的事情了。”
暴食魔女可以感覺得到，姐姐現在的心情似乎很好。
語調輕快，手中掃地的掃把也是揮動得很有勁，甚至這種美好的心情一度壓過了之前對她這個妹妹的厭惡痛恨，願意和她說一些心裡話。
“看啊，那邊就是我和沈君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當時我還以為是小偷，誰知道他就這麼跳出來了……”
“兩百年過去了，房屋難免會有些損壞和老化。如果按照這個時代的標準，還不知道這裡會被改造成甚麼樣子呢……”
“所以啊，我給外面那些人類們提供了一些庇護，作為交換，他們要將整個神社都維護得和兩百年前一模一樣，每塊木板和瓦片，甚至是上面的劃痕和腐壞的痕跡，和我的記憶裡的如出一轍。”
“這樣子，如果沈君復活過來的話，就算像是我們魔女一樣，一開始的記憶可能會有些殘缺也沒關係。看到這麼熟悉的場景，肯定馬上就會想起來了吧。”
姐姐的確很高興，高興地一直在絮絮叨叨著，傾訴著這麼多年以來的思念以及為了再見面而努力做的準備。
忽然有種回到了兩百年前那樣天真可愛的姐姐的模樣，也像是一個純情少女為了見到情郎而努力梳妝打扮，將最美好的自己呈現在他面前。
然而，暴食卻是越聽越是渾身發寒，面上血色漸漸褪去，心中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
“你怎麼了？”巫女小姐注意到了她的異常，聲音一頓，疑惑望來。
“我……”暴食終究還是慢慢說出了口。
如果可以，她絕對不想打破姐姐美好的幻想，哪怕是和兩百年前一樣將自己的愛意藏起來也可以。
可是現在。
“我殺了他。”她低聲道，“第二次。就在不久前……”
瞬間，周圍萬籟俱寂。
甚至連空氣都似乎停滯了下來，無論是風聲，水聲，甚至是每一片樹葉，每一根草，此刻都全部靜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唯獨沒有靜止的只有姐姐。
只是眨眼，巫女小姐的身形便已經跨越數十米的距離來到了她的身前，睜大了眼睛盯著她，讓她大腦一片空白，恐怖的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心臟都要停跳！
“你在……說甚麼？”巫女的聲音中，剛才的輕快消失不見，轉而只剩沉重和疑惑。
“殺了我吧。”暴食閉上眼睛，乾脆放棄了所有抵抗，“我無顏再活在這個世界上。我願意以死來謝罪。”
巫女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原地舉起，雙眼也逐漸變成猩紅色。
可怕的威勢幾乎不受控制地在四面八方爆發開來，地磚不堪重壓出現了道道裂紋，些許碎屑崩裂，房屋都發出了一道道“咯吱咯吱”的響聲，似是搖搖欲墜。
就連那些樹木的落葉也是席捲飛起，朝著周圍如龍捲一般飛去。
而其身後，一道道若隱若現的光圈浮現。
裡面所契約的成百上千的式神們在黑暗裡隱隱在窺伺著外界。
但或許是隨著巫女的心態崩塌，這些式神的形態和力量也有些微妙的轉變，比如變得更加黑暗甚至血腥。
就連雪女的藍色和服衣裙都逐漸染上紅絲。
“殺了你，他就能回來嗎？”巫女喃喃道，忽然滿是疲憊，隨手將她給像是丟垃圾一樣丟出了幾米之外。
“沒有意義了……全都沒有意義了……”
巫女似乎已經喪失了堅持下去的動力，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轉身回到神社內的腳步都有些踉蹌。
“姐……”暴食剛想開口。
話音未落，一道鋒利的銳氣從她臉側劃過，直接將她的右側肩膀連帶著手臂都給砍了下來。
好在，魔女的不死體質讓斷裂的軀體也轉眼就重塑成功，完全看不出任何傷勢。
“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會讓你知道甚麼是生不如死的。”巫女聲音冷到了極點。
暴食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暴食剛要開口，卻忽然感覺到了劇烈的能量波動。
那是S級戰鬥所產生的威力。
她下意識轉頭看去，卻看見姐姐無動於衷。
“隨便吧，毀滅了也無所謂。”姐姐喃喃低語，回到了神社內像是開始自閉了。
暴食卻是遲疑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那波動的其中一方有點像是怪談魔女。
可那傢伙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了？
要不要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