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廢棄的遊樂園裡,荒草叢生,許多長久沒人維護的機器上長出了鐵鏽和藤蔓,看著搖搖欲墜,稍微一陣風吹過後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響聲。
仔細看去,這本來象徵著快樂的遊樂場,牆上或是機器上可能還染著一些斑駁的乾涸的血跡,地上則是躺著幾具早已經腐爛白骨化的屍體。
偶爾還有幾隻沒有找到獵物的怪物在空蕩處遊蕩,說明這裡絕對不是甚麼適合人類生存的好地方。
但就是這麼一個本該早已沒人的遊樂場裡,旋轉木馬的地方卻是詭異地依舊運轉著,木馬緩緩旋轉,一陣陣童趣的動聽音樂在這深夜遊樂場裡迴盪,非但不覺得喜慶,反而有些滲人。
這巨大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的刺耳,遠處有怪物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但只要但凡有點智慧的都沒有主動靠近,反而悄悄離遠了一點。
它們很清楚這是那些更恐怖的東西在玩樂,如果這種時候敢靠近,怕是怎麼死都不知道。
但就是這種環境下,卻有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遠處黑暗中緩緩朝著遊樂場走來,並且目的地直指這旋轉木馬區域。
但那些黑暗裡窺伺著的怪物們只是偷偷瞧了一眼來人,下一秒就恐懼得立刻將頭縮得更低,生怕被對方注意到。
這位來人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魔女,還是一個S級魔女!
暴食魔女腳步平緩,徑直走到了旋轉木馬前面。
淡漠的眼神掃了一遍。
木馬上看不見正常的人影,只在轉了一圈後,看見一匹木馬上不知被誰放著一個金毛卷發的洋娃娃,就這麼一直跟著木馬轉動著。
隨後,暴食魔女忽然抬手按住了木馬,竟是硬生生地把它給按停了下來。
恐怖的力量之下,甚至能聽到齒輪和軸承的扭曲斷裂般的響聲,以及一連串的電火花刺啦爆閃。
旋即,便是要將金髮娃娃給拿起來。
洋娃娃卻是忽然跳了起來躲開她的手,同時叉腰對她怒斥:“可惡的暴食魔女!竟敢擅自闖入我們的領地?!我偉大的主人肯定會狠狠地教訓你,讓你知道得罪我們的下場!”
若是放在以前,它敢說這種話的話,暴食魔女肯定早就已經不慣著它動手了。
印象裡,暴食的脾氣可絕對不算好。
因此,它甚至已經做好了在這裡死一次的準備,反正到時候主人怪談魔女肯定能把它給救活!
然而,這次這番大話說完之後,卻意外發現暴食魔女沒有任何生氣的表現,反而就像是已經心死了一樣,連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帶我去見你們的主人。我有個事情要和她商量一下。”
“見主人?你也配?”金髮娃娃嘲諷,根本不給她面子,“有本事你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暴食魔女微微歪了歪腦袋:“但是我如果動手,你大機率不會留下屍體。”
金髮娃娃頓時噎了一下。
還真是。
以對方的能力,能把它從頭到腳吃個乾淨,一點不剩!
“那也不行!”金髮娃娃還是叉腰阻攔。
但這時候,另外一道聲音卻是忽然傳來。
“帶她來見我吧。”
是怪談魔女!
主人都發話了,金髮娃娃自然也不能違背,只能老老實實帶路。
暴食魔女很快來到了怪談魔女所住的莊園內。
周圍各種怪談裡面的怪物若隱若現,時而探頭觀察,時而對著她齜牙咧嘴,還有膽子大一點的實力強點的,則是蠢蠢欲動,似是想要攻擊暴食。
畢竟以前暴食魔女可是敵人呢。
幸好金髮洋娃娃及時叫停,這可是現在主人指名要見的客人,可不能被打擾了。
來到房門前,屋內燭光自動亮起,同時房門也是緩緩開啟。
“進來吧。”
怪談魔女的聲音傳來。
暴食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金髮洋娃娃本來也想腆著臉跟進去,但還沒進去就被攔住,只能委屈巴巴地站在外面看門。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怪談魔女的模樣,暴食一時間竟是有點恍惚。
隨著一些記憶的恢復,她想起來了兩百年前,自己也和對方見過面了。
雖然那時候好像也不是很愉快就是了。
“你找我……有事?”
怪談魔女背對著她正站在牆邊,似是正在欣賞著牆壁上的古老油畫。
儘管那油畫上畫著的可不是美妙的少女或者別的名家大作,而是一個醜陋的古老的怪談剝皮女巫。
暴食魔女低聲道:“兩百年前,我們見過的吧?為了沈君?”
怪談魔女聞言,微微側身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起來了?”
“還以為你會永遠想不起來那些記憶呢。”
語氣中也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絕對算不上友善。
只是這種時候暴食卻依舊沒有甚麼反應,似乎已經麻木了一般,眼神空洞,情緒也很是平淡幾乎沒有起伏。
只低聲道:“紐約地下避難所大概還有數百萬的人類,他們全部都交給你處置吧。只要不殺了他們,隨便你怎麼樣都可以。”
怪談魔女疑惑看她。
“那你呢?我還以為你這次過來是打算和我打一架呢。那顆大太陽已經被你成功給吃了吧?”
暴食點頭後又搖搖頭。
“我……要回去接受死亡了。”
“死亡?”怪談魔女有些意外。
都已經到S級的魔女了,還會想要自殺嗎?應該已經接受了現實才對吧。
一般也只有A級或者B級那種剛剛甦醒沒多久,獲得了一些過去的記憶,處於迷茫又痛苦之中的魔女才會無法接受現實選擇重新擁抱死亡。
她忽然又想到了甚麼,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暴食
“你是……又見到了陸騰對嗎?對了,陸騰,就是你口中的沈君。”
暴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顫抖:“我……我又殺了他。”
怪談魔女的眼神立刻變了,剛剛還漫不經心,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變得殺氣騰騰,兇戾狂躁。
這眼神,說沒殺過幾十上百人怕是都沒人信。
“你說甚麼?!”
她身形一閃便是逼近暴食身前,一隻慘白的不見血色的手掌掐住了暴食的脖頸,似是稍微用力就能擰斷!
那雙暴戾的眼睛更是死死盯著對方,如同猛鬼。
暴食魔女卻沒有任何要還手的意思,似是已經完全自暴自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