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直白,南梔之表情明顯一懵,反應過來,忙叫,
“沒有的事!!”
她神色比起剛剛見到他跟另一個女人走在一起時明顯要亂,
“我只是想知道你和你家裡人心裡真實的想法,決定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沒想過要改,但我們兩個這些年……我知道你家裡人一定給了你壓力,尤其是三年前我主動提出結婚又反悔……”
方銘鉞看著她著急解釋的模樣,眉眼反而帶上了幾分笑意,但很快收斂著若有所思。
“家裡的壓力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因為方銘鐸的“不負責任”,方銘鉞從小就習慣了在壓力中前進。
對他來說,家裡兩老的那點“意見”實在不值一提。
他們唯一不滿的也不過是兩人一直不結婚這件事。
南梔之聽著他的話,剛要覺得安心,就見面前人臉色一沉,改口,
“非要說誰有不滿的話,那那個人大概是我。”
南梔之:???
看著她再次繃緊的神色,方銘鉞只沉默一瞬,手上卻依舊拉著她不放,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道,
“我知道你一直沒有勇氣走入另一段婚姻。”
曾經遇到那樣一個渣男,那麼深刻的教訓,是個人都會對婚姻產生陰影。
別說走入另一段婚姻,就連當初兩人確定關係,也是來回拉扯了好幾年。
在他們最初決定在一起的時候,南梔之就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他。
她或許沒有辦法作為他的妻子跟他在一起。
如果說她三十歲以前是一場轟轟烈烈最終撞入南牆的狗血文學,那三十歲以後,她更偏向一部現實文學。
只是因為阿歲的介入,和家人的無條件包容……再加上方銘鉞的呵護,讓她這本現實文學裡又加入了浪漫溫情的色彩。
但這依舊不妨礙,她不打算二婚。
在她看來,結婚從不是兩個人的事。
拋開雙方家庭不講,如果結婚,就代表了阿歲會有一個新的爸爸,她需要考慮阿歲是否接受,且這個後爸是不是真的能給予阿歲家的溫暖?
如果步入新的婚姻會讓阿歲好不容易對家庭對她產生的依戀化作疏離,南梔之寧願不要。
她的孩子被親生父親丟下四年,已經夠可憐了。
雖說人總要以自己為先,但只有當了媽媽才知道,母親的愛,總會叫她們天然地將她們的孩子放在生命的首位。
南梔之亦然。
如果結婚,她要考慮阿歲的感受,也要擔心將來有了新的孩子,會分走屬於阿歲的愛,會讓她覺得自己在新的家庭裡格格不入。
南梔之從一開始就將這些顧慮盡數說給了方銘鉞。
方銘鉞當時聽完並不以為然,他甚至沒有半點試圖逼迫她的意思,只說,
“那就不結婚。”
所以兩人最初就是以不結婚為前提在一起的。
方銘鉞也做到了自己的承諾,在一起這些年從來沒明示或者暗示過結婚這件事。
“直到現在,我依舊不在乎我們兩個是否領證。”
他說,“婚姻關係只是為了給彼此一個保障,可如今的結婚證給不了任何人公平,對我來說有或者沒有,都不妨礙你是我認定的另一半的這個事實,比起那張結婚證,我更在乎的是你這個人……”
見南梔之似乎想要說甚麼,他捏了捏她的手,將她的話暫時壓下,只讓她聽自己說。
“我一直覺得自己無所謂,不結婚,乃至丁克,都可以。”
結婚生子這件事,從來不在他的人生必須計劃裡。
方銘鉞說到這裡,卻是突然話鋒一轉,
“直到……三年前,你主動提出要結婚……”
方銘鉞至今依舊能回憶起自己當時的感覺。
欣喜,欣慰,然後,他如同一個二十歲的小夥一樣,迫不及待給家裡人分享好訊息,甚至親自挑選場地,想要給她一個不輸給任何人的婚禮。
然而這些種種還沒來得及實現,阿歲出事了。
在不確定那孩子是不是能平安歸來的情況下,婚禮自然被無限期擱置。
他可以理解,也願意接受,並守著她,陪她一起等著那孩子回來。
“……但我確實有些失望。”
方銘鉞毫無避諱地將自己心底的想法告訴她,
“如果從來沒有期待也就罷了,給了我,卻又突然收回,我確實有些不開心。”
在兩人的這段關係裡,方銘鉞從來沒對她紅過臉,甚至沒有對她擺過哪怕一分鐘的臉色。
所以聽到他說起他的失望和不開心,南梔之只覺得心頭一緊。
隨之而來的便是愧疚。
雖說事出有因,但她似乎,一直忘了給他一個交代。
而他,哪怕在心裡有疙瘩的情況下,依舊沒有表露半分,只安靜地,認真地又繼續守了她三年。
“銘鉞……”
她聲音沙啞喚他,卻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
道歉,輕哄,那些都太過浮於表面了。
她希望用一種更實際的方式來回應對方。
不想,方銘鉞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只見他忽然定定看向她,另一隻手忽的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如同過往,唯有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與認真。
“現在阿歲已經沒事,你的牽掛也了了,所以你來找我,除了剛剛的那些話,應該還有其他話要說吧?”
比如,那場遲到了三年的婚禮?
事實上,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所謂“結婚物件”,南梔之找他,也確實是為了這件事。
聽完方銘鉞的話,她下意識就要張口。
卻不料再次被對方打斷。
“你要想好了,三年前,我已經失望過一次,這一次,如果你沒辦法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或者你自己也沒想好是不是要進入下一階段,那就不要說。”
像這樣保持“在一起”的關係,他也覺得很好。
見他終於說完,且沒有再要打斷自己的意思,南梔之終於深吸一口氣,將手從他掌心中抽離。
手中陡然空了的感覺叫方銘鉞心頭一緊。
甚至有那麼一瞬以為自己玩脫了。
下一秒,他的臉卻驟然被一雙溫暖柔軟的手輕輕捧住。
南梔之就著歪坐著的姿勢靠近他,如畫的眉眼溫婉卻認真,看著他,聲音篤定且認真,
“我早就想好了。”
她說,
“銘鉞,我們結婚吧。”
這一次,她不會再叫他失望。
如果上次是因為阿歲的鼓勵,那麼這一次,就是她單純地只從自己出發,只為了他這個人,做出的決定。
饒是方銘鉞這些年在商場上磨礪得心性足夠堅定老練,卻依舊因著她說這話時眼底閃動的期盼而心生觸動。
良久,方銘鉞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那笑容混著歲月的細紋,終於迎來了他想要的答案。
“嗯,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