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說過,阿歲的靈魂雖然是酆都大帝的殘魂養成。
但她的身體本身是正經走地府輪迴而生的肉體凡胎。
之前酆都神魂力量覺醒不足,又被兇魂分走部分,阿歲的身體尚能承受。
可許是因為地府重開,這邊世界與主世界相連。
本就屬於主世界的酆都神魂被徹底喚醒。
覺醒的神魂力量加上之前聚攏在巨樹之上的力量一次性湧回阿歲體內,她的人類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樣龐大的神力。
“快、快阻、阻止那些力量繼續回歸阿歲的身體……”
那邊的五方鬼帝最先明白過來司北桉的意思,方銘鐸哆嗦著緊張開口阻攔。
可要怎麼阻止?
他們都不知道。
不只是他們,司北桉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神魂力量只是順著意識回歸,這不是任何外來力量可以阻止的。
司北桉面上難得出現了慌亂,他下意識顫抖地一把抱住眼前的阿歲,試圖用這樣的方式阻止那些力量湧入她的身體。
隨著他的動作,巨大的黑色法相再次出現,張開雙臂,試圖將那些力量擋住。
五方鬼帝見狀也同時召出自己的法印。
五道巨大的法印自阿歲周身張開,呈現包圍之勢,將她牢牢護在法印之中。
不濁見狀也顫顫巍巍召出自己的閻王法印,一同護著阿歲。
周圍鬼神不明所以,但都下意識擋在了巨樹身前。
以四方鬼王和柴鏘為首,它們以鬼力化出最大的鬼體,張開雙臂,試圖擋下那些不斷回歸的“金光”。
可是……沒用。
都沒用。
屬於酆都神魂的金光力量輕易穿透鬼王的鬼體,穿透法印,再穿透地府法相。
它們只是遵循著天地法則,回歸到它們的主人體內。
隨著力量不斷湧入,阿歲的鼻子開始流鼻血,緊接著,周身裂紋開始擴散。
她的身體面板彷彿真的裂開一般,開始滲出血來。
身體被撕裂的痛楚叫阿歲忍不住發出一聲聲痛哼。
偏偏她不敢喊出聲。
因為媽媽和師父們都在旁邊。
他們聽到她痛會難受。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痛。
看著在司北桉懷裡痛到顫抖的少女,南梔之最先沒忍住哀嚎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不管不顧朝她撲過去。
她學著司北桉一樣死死抱住阿歲,試圖用這樣的方式阻止她身體血肉出現裂紋。
“不、不行,歲歲……我的孩子,救救她,你們救救她啊……”
不是都解決了嗎?
那些兇獸都解決了,兇魂也沒了,甚麼浩劫天災也消失了。
可為甚麼,為甚麼她的阿歲,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啊啊啊……不要,阿歲……”
南梔之抱著阿歲,無比痛恨著自己的無能。
在她出生的時候她就沒護好她,好不容易找了回來,也沒有把她養好,如今……更是護不住她。
她不配……不配當她的媽媽。
是她這個母親沒用,沒給她一個好的身體,所以她才會承受那些磅礴的力量。
“是我沒用嗚嗚嗚嗚……”
所有人聽著南梔之那無助到絕望的哭喊聲,周圍的南家人早已泣不成聲。
司北桉不語,只更加用力抱住阿歲,聽著她那壓抑到痛苦的哼哼聲,恨不得以聲相替。
不能再這樣下去。
不能再讓她這樣痛下去。
司北桉看著眼前的阿歲,眼底似是閃過一抹決然。
抱著她的手默默收緊,手指緊緊攥拳。
下一秒,有血液自他攥緊的掌心流出,帶著金光,竟彷彿化作實質般開始流淌而出,直到開始在阿歲周身覆蓋。
看著他的動作,嵇猶幾人似是察覺到他的意圖。
“你要將她封印?!”
司北桉依舊抱著阿歲,咬牙顫聲,
“現在只有這個辦法,將她的身體暫時封印,至少……讓她身體不再繼續崩潰。”
這是唯一的辦法。
只有讓她的身體不再崩潰,他們才有更多的時間,想辦法,讓酆都的神魂之力散掉。
在那之前,他會一直陪著她。
哪怕要在琥珀中長眠,他也……一直陪著她。
心中決意,那由他血液化作的金色流體迅速覆蓋阿歲周身。
所過之處迅速化作琥珀,自阿歲身後,一點點將她與他一同封印。
南梔之眼睜睜看著一切,卻沒有絲毫要放開阿歲的意思。
她不懂那些封印或者其他的,但如果要封印,那就讓她陪阿歲一起。
阿歲在身體裂開的痛楚中感受著兩人的懷抱,以及周圍舅舅和小夥伴們,以及一眾鬼神的悲傷彷彿化作一雙雙無形的大手將她包裹。
她對上媽媽和桉桉那從痛苦絕望到趨於平靜的目光,忍著身上傳來的痛楚,終於顫抖著伸出不斷滲血的雙手,將他們一點點推開。
她覺得,她還能再搶救一下。
如果可以活,又有誰願意死?
尤其,還是以這樣的方式去死。
即便神魂不散,那也不再是她。
作為阿歲,她在這個世界才過了短短十五年。
她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沒吃。
她還想看著媽媽和方叔結婚,想看三舅舅和木垚垚生個小木精。
想五舅舅帶她環遊世界,想和小夥伴們躺在安全域性的廣場上百無聊賴地曬太陽,
還想,和桉桉談戀愛……
她不甘心。
更捨不得。
她,不想死。
“栩……栩栩……”
忍著身體傳來的撕裂痛楚,阿歲終於顫抖著喊出了一個名字。
那被撕裂的劇痛佔據的神魂,終於在這一刻想起了她異世那位強大的天道好朋友。
雖然天道不允許介入異世的因果,可是,她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不管是作為人類時候的阿歲和栩栩,還是萬萬年前,作為酆都大帝和天道……
“栩栩……你來、幫幫我……”
我,要撐不住了。
她的聲音很弱,弱到連近在咫尺的司北桉都幾乎聽不見。
但偏偏,遠在異世的那位小天道,就這麼聽到了她的呼喚。
一道清冷的聲音驀的自頭頂虛空傳來,帶著幾分冷靜從容,與無奈。
“來了。”
伴著這清清淺淺的兩字落地,虛空之上的巨樹中心,彷彿用金光劈開了一道空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