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後,嵇猶神色不改,只聲音不徐不疾,道,
“我可以告訴你,鬱屠他們瞞著你的事。同時也能幫你,在他們手中護住那個叫做司北桉的少年……”
他盯著她,明明聲音不帶半分情緒,卻莫名的帶了幾分蠱惑。
他說,
“……你確定,不想跟我合作嗎?”
嵇猶沒有因為她的預判而放棄,反而丟擲了阿歲眼下最在意的兩件事。
阿歲看著嵇猶,心底卻沒有半點動搖。
哪怕她跟師父們走到動手乃至最後可能徹底鬧掰的地步,她也絕不可能背棄師父們,轉而跟眼前的壞魷魚合作。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信這個壞魷魚。
但是,不信歸不信,這不妨礙阿歲想要從他這裡套取到師父們隱瞞的另外的那些事。
眼珠一轉,阿歲瞬間擺出了被他的條件說動卻不敢輕易應承的樣子,
“那你先說說,我師父們還隱瞞了甚麼?”
關於師父們之前說的那些,阿歲相信。
但她也知道,除了司北桉的慧根能夠修補地府阻止崩塌這件事外,師父們還隱瞞了更重要的事情。
那件事才是他們一直以來想要做的。
嵇猶看著眼前少女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前的人演技實在說不上好,更別說,他活了數千年之久,不管人還是鬼都看了上千萬。
自然也能一眼看出眼前小丫頭的打算。
嘴角牽起一抹不甚明顯的笑,嵇猶沒有拆穿她,反而轉身走向深淵的邊緣處。
“如他們所說,地府確實面臨著崩塌,但你有沒有想過,哪怕司北桉的慧根再特殊,又憑甚麼能阻止地府崩塌?”
他說,
“從一開始,能阻止地府崩塌的就不是甚麼所謂的慧根,司北桉的慧根,只是一把鑰匙。”
他說著低頭,望向眼前的深淵,又似透過那處深淵,看向底下沉睡著的上古兇獸們,而後不緊不慢補充,
“……一把,可以一次性喚醒地心深處所有兇獸,並讓它們為之驅使的鑰匙。”
阿歲聽到這裡心頭猛然一顫。
不知道為甚麼,比起師父們含糊不清的“真相”,她輕易相信了眼前嵇猶的話。
或許師父們確實沒有說謊,他們只是隱藏了中間的真相。
桉桉的慧根不能阻止地府的崩塌,但他的慧根開啟的“門”可以。
原來,是這樣嗎?
可是……
“他們為甚麼想要喚醒這些兇獸?”
阿歲直到現在,依舊不認為將她從殘魂養到如今的四位師父是甚麼十惡不赦的惡徒。
她相信他們,更相信他們做出的種種行為裡,必然有一個不得已的原因在驅使。
可他們不願意說,她只能問眼前的這個人。
作為從一開始就明白跟她,跟師父們站在對立面的嵇猶,她想要從他這裡知道從師父們那裡得不到的答案。
嵇猶並不意外她的問題,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而是轉身看向她,聲音冷漠如初,
“這個問題,只能由他們來告訴你。”
他說著頓了頓,又似輕輕挑眉,“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居然就這麼輕易相信了我說的話?”
阿歲:……
有些反派是這樣的。
當別人不相信他說的話時,他拼了命地想要讓對方相信。
但當別人沒有任何懷疑相信他說的話時,他又會開始質疑對方,
【你怎麼那麼容易信了我的話?】
在阿歲看來,這種人純純有病。
這得是被社會打擊過多少回啊才這麼不相信世間的一切?
不過好在,阿歲並沒有要跟這人做朋友的打算,既然不是朋友了,他有病也跟她沒大關係。
所以她決定原諒他。
瞥一眼眼前的嵇猶,阿歲只說,
“畢竟你也是一方鬼帝,總不至於為了把我拉到你的陣營還特意撒謊騙我吧。”
阿歲這話一出,對面嵇猶先是沉默,半晌才問她,
“你知道我是誰?”
聲音冷沉而平靜,也半點沒有因為身份被揭穿的意外或者情緒波瀾。
阿歲聞言直直向對方,眼神中沒有半點含糊避讓,只道,
“我猜的。”
但現在看來,她猜對了。
這些年為數不多的幾次和眼前的壞魷魚交手,或多或少都有師父的影子。
可不管是她第一次被對方直接打入異世,還是後面嵇猶試圖在她的領域裡殺她。
師父們雖然總是氣急敗壞,卻從沒有一次真的重傷對方或者殺了對方。
除非師父們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重視她,但阿歲不覺得這些年師父們對她的疼愛都是假的。
那麼只能說明,對方的身份不是他們能輕易誅殺的。
阿歲今天以前並不知道師父們的真實身份並未多想,但她剛剛已經知道了。
身為四方鬼帝,哪怕是曾經的四方鬼帝,阿歲相信只要他們願意,沒有人能輕易躲過他們的“制裁”。
那麼只能說明,對方是和師父們勢均力敵,乃至於高於他們的存在。
結合小時候,異世那位閻王出手,在栩栩和栩栩的九尾狐外婆手下護下嵇猶。
再加上她瞭解到的知識點。
便也不難猜出眼前人的身份。
前面就說了,地府之中本有五方鬼帝,除了東南西北四方鬼帝,還有一位,是位置高於四方鬼帝,甚至是五方鬼帝中作為主導的……
那就是——
“中央鬼帝,嵇猶。”
她輕聲喚出他的名字。
也只有身為中央鬼帝的嵇猶,才能獨自掌握本該屬於地府的,可連線過去未來與時空的扶桑枝。
阿歲知道哪怕同為地府鬼帝也並非同心同德。
她也不清楚,為甚麼過去的五方鬼帝,會各自從地府出走,甚至形成了兩方對立。
阿歲好奇,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既然知道眼前的猶豫也是跟她師父們一樣的鬼帝,比起過去的八卦,阿歲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一件他們都知道,卻選擇隱瞞她的事。
“我還有一個問題。”
她看著眼前的嵇猶,神情認真,問,
“為甚麼司北桉是特別的那一個?他身上隱藏了甚麼力量,又或者……他是甚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