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阿歲來說,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仗著師父們真心疼她。
可她還是不懂,既然心疼,為甚麼每年只見她一次,又為甚麼總是逮著機會就想把她推遠。
阿歲打定主意要一個答案,鬱屠幾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鬱屠開了口,
“你可還記得,十年前,我曾讓你將小地獄推回地府,以此阻止地府的崩塌?”
阿歲頂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大師父。
直到這會兒,她依舊沒有眼前的人是東方鬼帝的實感,眼巴巴看著,隨後點頭。
她當然記得。
她第一次展開無相領域,並在大師父的示意下阻止地府的崩塌,在那之後,雖然她從異世成功醒來,但不管師父們還是栩栩都告訴她,在她沒能徹底掌控力量之前,不要隨便展開她的領域。
她這些年也是照他們說的這麼做的。
鬱屠看著她,好半晌,才沉聲道,
“你當年雖然阻止了地府的崩塌,但這些年裡,地府的崩塌從未停止。”
阿歲聞言皺了皺眉。
她不知道這個事。
不只是她,孟千旬,乃至不濁都沒有說過這件事。
鬱屠接著說,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想辦法尋找阻止地府崩塌的辦法,那些慧根,就是辦法之一。”
盤仲也跟著說,
“雖然需要慧根,但我們也只是單純抽取慧根,並不會傷生魂性命。”
至於失去慧根後那些人會有甚麼樣的遭遇,和整個地府相比,便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阿歲聽到這裡眉頭鎖得更緊。
她實在想不出來那些慧根要怎麼阻止地府的崩塌。
而且,既然慧根那麼重要,為甚麼安全域性那邊調查的結果,有大半被取走慧根的人又被歸還了慧根?
“所以你們也想要桉桉的慧根。”
阿歲這樣說。
就見對面鬱屠四人,以及他們身後不遠的四個傀鬼皆沉默以對。
好半晌,才聽鬱屠接著說,
“司北桉的慧根,和其他人的不一樣……”
他說,
“他一人的慧根,可抵上萬慧根。”
這才是他們哪怕罔顧阿歲的心情,也要對那人出手的真正原因。
“只他一人的慧根,便可阻止地府的崩塌,換做你,你會怎麼選?”
阿歲聽到這裡瞳孔猛地一顫。
她想起了之前和桉桉他們對於慧根的討論。
桉桉說,能夠讓對方輕易拋棄掉花費諸多時間精力得來的東西,必然是因為,對方發現了更有價值的東西。
那就是桉桉的特殊慧根。
結果,果然被說中了。
因為桉桉的慧根確實特殊,所以師父們捨棄了過去搜集的慧根,轉而對桉桉出手……
這不就是經典的電車難題。
救一人,還是救千萬人?
哪怕不涉及性命,但可以保住上萬人的慧根,對比之下,一人的慧根就顯得那麼無足輕重。
可那一人又做錯了甚麼?
桉桉又做錯了甚麼?
憑甚麼就得讓他犧牲?
再者,她總覺得師父們並沒有說出全部的實情。
他們並不是第一天認識桉桉,為甚麼這些年都沒發現桉桉是特殊慧根,反而在她發現嶓冢山的事後卻直接將目標鎖定在他身上?
還有……那保護桉桉的琥珀,和他的特殊慧根有甚麼關係?
思緒迴轉,阿歲沒有再揪著是一人還是萬人不放。
她看向眼前的四位師父,只問,
“現在你們試過了,還想要桉桉的慧根嗎?”
阿歲這一聲話裡帶著試探,更帶著警惕。
她不喜歡做選擇題,更不相信世界上除了抽取桉桉的慧根之外,並沒有第二個阻止地府崩塌的辦法。
退一萬步來說,她當年,不就阻止過一次嗎?
見到她眼中的執拗和堅持,鬱屠沉默半晌,只說,“那是最簡單的辦法。”
他們的傀鬼雖然可能拿司北桉沒辦法,但如果換做他們四人,未必不行……
反正事情已經被擺到了明面上,他們總不能一直顧及著她的心情。
許是聽出鬱屠話裡的意思,阿歲神色驀的一凜,整個人哪裡還有剛才故作委屈的小可憐樣,整個支稜起來,像是渾身豎起尖刺的小刺蝟。
“我不準!”
阿歲捏著拳頭,就那樣緊緊盯著眼前的四位師父。
試圖透過這樣的方式,讓他們打消對桉桉的打算。
她不是沒想過動手。
但哪怕不知道他們真實身份前,她都沒自信能贏過四位師父。
更別說她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鬼帝……還是四位。
就算用上無相領域,阿歲也沒有那麼自信跟打得過四位師父。
別的不說,單說之前那個叫做沉酆的傀鬼,拿著屬於屬於師父的法印就能輕易破開她的領域擋住她的攻勢。
可見鬼帝法印力量比她想象中還要強悍。
阿歲在腦海中瘋狂轉動著。
鬱屠四人都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哪怕後來每年只見她一次,但日常的關注總是在的。
自然也就一眼看出,她現在的打算。
為了那個司北桉,她明知靠她一個人沒辦法攔住他們,卻依舊打算跟他們動手。
方銘鐸有些傷心。
盤仲則無奈感慨,果然女生外嚮,這就為了一個男的要跟他們四個師父打擂臺。
至於羅酆離,他在猶豫。
如果真的動手,他是要幫著阿歲還是袖手旁觀?
鬱屠經過剛才把人惹哭的事,這回倒是沒再說出甚麼冷硬的話來。
只是看著眼前的阿歲,他恍惚意識到了當初嵇猶將他們後來蒐集的諸多慧根放歸的真正原因。
並不是看不慣或者不忍心。
而是用行動,逼他們做出一個決定。
過去搜集的慧根被送還,那就代表他們想要在短時間內達到自己的目的,只能對司北桉出手。
他是在逼著阿歲和他們正面對上。
就比如現在。
可哪怕心裡清楚,他們和阿歲之間的事情,總有一天也會需要一個決斷。
現在不過是提前罷了。
或許,在這裡跟她徹底分割開,對彼此都好。
鬱屠眸色鬱沉,好半晌,剛要張口說話,就見對面原本還彷彿炸了刺的小刺蝟一樣的阿歲,一瞬間又收起了渾身的刺。
轉而朝他們伸出雙手。
就在幾人皆莫名不解時,她卻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卸去所有的強硬,隻眼巴巴問他們,
“十年前我阻止過一次地府的崩塌,那十年後,不能還讓我來嗎?”
她說,“師父父,不要動桉桉行不行?”